第四卷 第二章 第三节
封的五条规律
前面几节课,我们把六种封一种一种讲遍了:封土地、封职位、选民封、军队封、家族封、政党封。六种形式差得那么远,一个在西周的封国里,一个在今天的投票站里,一个在军营里,一个在皇宫里。这一节,我们把它们收到一起,问一个总的问题:这六种封,有没有一条共同的骨架?答案是有,就是那五条规律。这一节,我们让六种封一种一种到这五条规律面前走一遍,最后再把 "封" 这个字本身,彻底说透。
一、先把五条规律请回来
第一章里我们在狮群那一节立过五条规律,这里先原样请回来,再往下验证。
第一条,位置必然存在。只要有群体,就必然有那个最前面的支点。第二条,位置必须被群体接受。支点不能自己给自己加冕,得被群体持续接受。第三条,接受是动态的。今天被接受不等于明天被接受,每一秒都在刷新。第四条,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底下的接受流干了,位置一夜就没。第五条,新的位置必然产生。旧支点倒了,群体不会长期没有支点,新的必然被推上来。这五条,是从蜂巢到狮群、从部落到国家都不挑的生命级规律。现在,我们看六种封是不是条条都逃不出。
二、封土地与封职位,走一遍五条
先看封土地。位置必然存在,诸侯就是那个支点。位置必须被接受,诸侯要被封国里的国人接受、被上面的天子接受。接受是动态的,天子强时诸侯服,天子弱时诸侯离心。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周天子到后来只剩一个名义共主,就是接受流失到近乎零。新位置必然产生,诸侯互相吞并,最后归秦,新的支点出来了。封土地,五条一条不差。
再看封职位。位置必然存在,郡守、县令就是支点。位置必须被接受,他要被上级、同僚、下属、民众一起接受。接受是动态的,政绩好则稳,失职则摇。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官员被罢免、被撤换,就是这一条。新位置必然产生,一位离任,下一位补上,位置一刻不空。封职位,也是五条一条不差。
三、选民封与军队封,走一遍五条
看选民封。位置必然存在,总统、市长那个支点少不了。位置必须被接受,选票就是接受点数化的样子。接受是动态的,民调天天变,支持率今天高明天低。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连任失败、被弹劾、被罢免,都是这一条。新位置必然产生,这一位下去,下一届必然推上来另一位。选民封看着最现代,可五条一条不差。
看军队封。位置必然存在,统帅那个支点少不了。位置必须被接受,靠的是军队的服从,服从就是军队给的接受。接受是动态的,军心可用则稳,军心一散则危。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兵变、倒戈,就是军队撤回了接受。新位置必然产生,一位强人倒下,另一位很快顶上。军队封,也是五条一条不差。
四、家族封与政党封,走一遍五条
看家族封。位置必然存在,皇帝那个支点少不了。位置必须被接受,皇帝要被宗室、百官、军队、百姓一起接受,接受靠的是血缘的惯例。接受是动态的,皇帝贤则稳,皇帝昏则百姓离心。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王朝崩塌、末代皇帝退场,就是这一条。新位置必然产生,旧朝一倒,新朝的皇帝很快建立。家族封跑了几千年,可还是五条一条不差。
看政党封。位置必然存在,党的领袖那个支点少不了。位置必须被接受,靠的是党内的推举、党外的认可。接受是动态的,党内路线一变、党外民意一移,位置就动。接受流失到一定程度位置消失,领袖下台、政党失势,就是这一条。新位置必然产生,一位领袖去,党内再推一位上来。政党封是最当代的封,可依然五条一条不差。
五、六种封,一把尺子量到底
六种封走完,你就看清了一件事:形式千差万别,骨架同一脉。为什么这五条能一把尺子量到底?因为这五条不是讲哪一种制度的规矩,是讲一切生命级群体的规矩。只要是一群活人凑在一起、要产生一个最前面的位置,这五条就在那里起作用,不管你把它叫诸侯、叫郡守、叫总统、叫统帅、叫皇帝、叫领袖。
这一层看清了,很多争论就能放下。有人争哪一种封先进、哪一种落后,可六种封在这五条规律面前是平等的,没有哪一种能跳出去,也没有哪一种站在高地上俯视另一种。它们的差别,不在要不要守这五条,而在用什么方式让群体去接受、接受的范围有多大、接受流失时的震荡有多剧烈。这才是看封该看的地方,不是看它挂着哪一块招牌。
六、把 "封" 这个字,彻底说透
走到这里,我们该把 "封" 这个字本身,一笔一笔说透了。封这个字,最早的意思,是在一片土地的边界上堆土、种树,划出一个范围来。金文里的封字,底下是土,上面是一棵树,一只手把树栽在土堆上。堆土植树,就是给一片地立一个界,这一片,从此归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掌管。这就是封最原初的样子,把一个范围,交托给一个人。
请你体会这个 "交托" 。封,从来不是那个人自己跑去占的,是有人、有一群人,把这一片、这一个位置,交到他手上。堆土的是众人,植树的是众人,认这个界的,也是众人。那个被封的人,是被众人一起 "托" 上去、" 立" 起来的。所以封这个字,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方向就是从下往上、从外往里的:不是一个人向众人伸手要,是众人向一个人交托。这跟我们这一整卷第一句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位置是被群体托起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 封 " 从来不该是一个骂人的字。堆土植树、划界交托,是一件中性的、甚至郑重的事。一个孩子被起了一个称呼,一群戍卒把一个人推为王,一个村子认一个人做主事,一个国家把一片江山交给一个人,用的都是同一个动作,封。它可以封得好,封了一位贤者,众人得安;它也可以封得坏,封了一个昏庸的人,众人受苦。可无论好坏,封这个动作本身,是干净的、中性的,是人类群体几千年来赖以运转的那一道最朴素的手续。把 "封建 " 两个字从骂声里接回来,还它一个中性的本来面目,正是我们这半部书从头到尾做的一件事。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课,我们把六种封收到五条规律面前,一种一种验过:封土地、封职位、选民封、军队封、家族封、政党封,条条都逃不出位置必然存在、位置必须被接受、接受是动态的、接受流失位置消失、新位置必然产生这五条。我们又把 "封" 这个字说透了,堆土植树、划界交托,方向从来是从下往上,是众人把位置托给一个人,中性而郑重。形式千差万别,骨架同一脉,一把尺子量到底。
到这里,第一章、第二章,就把 "封是什么" 这半部讲完了。我们从一个孩子被起了一个称呼讲起,走过狮群、走过六种封,说透了封这个字,立住了封的骨架和封的规律。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讲的全是 "封" 这件事本身,还没讲一个更深的问题:封,有寿命吗?为什么有的封几百年就崩,有的封几千年还在?同样是被群体托起来的位置,为什么王朝两三百年一换,孔子的话却两千多年还被人天天读?下一章,我们就走进封的寿命,看这背后的规律。下一章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