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六章 第二节
仁者以财发身，棋盘是死的，棋手是活的
上一节摆了三种死法：囤死，空转，反客为主。这一节讲活法。活法这件事，老祖宗一句话就讲完了，那句话只有十四个字，可它里面有一个字，是这一整学期的钥匙。这一节，先把那十四个字讲透，然后把这一整盘棋，收上来。
一、那十四个字
先把这句话立在这里。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曾子】《礼记 · 大学》
请看清楚这句话的结构。两句话，用的是同样四个字：财，身，发，只是次序反了一反。一个是「以财发身」：拿钱，去把这个人立起来；一个是「以身发财」：拿这个人，去把钱堆起来。
钥匙就在那个「发」字上。发，是生发，是长出来。请问一句：谁在长？前一句里，长的是人，钱是土，人是苗；后一句里，长的是钱，人成了土，钱成了苗。
二、以身发财，是什么样子
先看后一句：以身发财，拿人去发钱。他把身子押上去，押上他的时间，他的睡眠，他的膝盖，他的胃，他和家里人吃饭的那些晚上。请看清楚：他不是不辛苦，他辛苦极了，他是这世上最勤快的一群人之一。
可他辛苦的方向，是让那个数字长大。这就是上一节那第三种死法：反客为主。人成了土，钱成了苗。走到最后，那个数字很大很大，而那个人，很小很小。
三、以财发身，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前一句：以财发身，拿钱去发人。请把「发身」这两个字，看得实一点。一个人拿一笔钱，办了一间厂子，几百个人在里面上工，他们的孩子读得起书。一个人拿一笔钱，去学一门他一直想学的手艺。一个人拿一笔钱，把他母亲的病治好了。一个人拿一笔钱，把一条断了的路，重新修起来。
请看清楚：这几件事里，钱都花掉了，数字变小了，可是有东西长出来了。长出来的是人：是几百个人的日子，是一门手艺，是一个能重新起身走路的母亲，是一条通了的路。这就是那个「发」字。
四、这一层，接得上那道堰
请把这一句，接回第十六章，接回那道灌了两千三百年田的堰。李冰那笔钱，那些人力，那些石头和竹笼，全花掉了。花完之后，账上什么也没有剩下。可是长出来了：长出来的是两千三百年的稻子，是成都平原上一代一代人的饭。
请看清楚：以财发身，发的从来不只是自己这一个身，它发的是很多人的身。第十六章讲过：那一份，谁也不能独吞，非劳所得归公众。今天这一句，是同一道位置，从另一头摆过来的：真正让资本活起来的那双手，本来就不是把它收拢的那双手，是把它散出去、让它长成别人的日子的那双手。
五、棋盘是死的，棋手是活的
现在把这一整学期，收上来。请回想第二十四章，那盘棋。稀缺是棋盘：天生的稀缺，是老天爷画好的格子；造出来的稀缺，是有人在棋盘上，多划了几道线。棋盘是死的，它不偏心，也不使坏，它就在那里。
那把尺也是死的，它不带感情，它只读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资本，更是死的，它没有眼睛，没有心，没有主意，一个农人剩下的二十担粮，可以吃掉，可以藏起来，可以送孩子读书。请把这一学期十三章，全部收进这一句话里：这一整盘棋，从棋盘到棋子，全是死的。活的，只有一样，是那个坐在棋盘前面的人。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这一节讲了活法。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钥匙在那个「发」字上：以身发财，长的是钱，人成了土；以财发身，长的是人，钱成了土。数字变小了，可有东西长出来了，李冰那道堰，就是最大的一次以财发身。而这一整盘棋，棋盘是死的，尺是死的，资本是死的，活的只有那个下棋的人。
讲到这里，这一学期只剩最后一节了，还欠一件事。第二十三章，挖到了那一笔：两套框架所有的代价，根都在一句上，有一方越了界。第二十五章，又挖到一次：造稀缺走到最里面，根不在经济。两次，都挖到了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一直没有正面讲。下一节，这一学期的最后一节，把它讲清楚。孔子那六个字，已经用过一次了，最后这一节，要把它立到正中间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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