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十六章
五根枝丫,和那一整棵树
前三章站在老祖宗这边。这一章转向西方,请出四百年里五位讲教育的大家,夸美纽斯、卢梭、杜威、伊里奇、福柯,每一位都看见了这棵树的一根真枝丫,又都在同一堵墙前停住。
第一节,讲前三位。夸美纽斯 1632 年把全世界至今坐着的这间教室造了出来(同龄分班、一本教材、一个进度),让教育出了少数人的院子,功劳极大;可它的根是 "统一",统一一立,因材施教就没地方站,他买下了 "有教无类",赔出了 "因材施教"。卢梭 1762 年看见孩子不是小大人、该顺着他,这是大事;可他下一句下了判决,孩子是善的、社会是脏的,这就把孩子圈了起来,往后教不了他怎么走进世界,而孟子从同样的性善,收的却是 "扩而充之",把善往外推。杜威 1916 年看见教育即生活、不该拿墙隔开,也是大事;可他把教和浸揉成了一道,教稀释成了活动,而排进课表、要打分的浸又不再是浸,两头都落了空。
第二节,讲看得更狠的两位。伊里奇 1971 年看见学校把 "上学" 等于了 "受教育"、把人做成永远的半成品(三十年的木匠没文凭,要听一个没握过凿子的人指挥),看得极准;可他的话是 "废了它",校一废,父母上班时谁看孩子、谁把独学的孩子放到人堆里磨、谁把穷孩子往上筛,四个问题他一个没答。福柯 1975 年把学校、监狱、军营、工厂摆上一张桌,画出那座 "里头可以没有人、被看的却自己管自己" 的望塔,那塔今天就在教室后墙上,与本书第十四章看见的是同一层;可他从 "揭发" 进去,说它是该挣脱的枷锁,而本书把五层活摆开后说的是:看清楚不是为了骂,是为了把本该你担的那份接回来。同一座塔,两种落点:一个是判决,一个是位置。孔子述而不作,老子行不言之教。
第三节,把五位收拢。每人看见一根真枝丫,又都撞上同一堵墙,立场:一有立场就得选边,一选边就只看得见自己那半边,所以四百年一套理论翻过一套、谁也没说服谁。这里欠一句公道话,不必妄自尊大、也不必妄自菲薄:五位每一位都看得比我们细,功劳抹不掉;可他们看见的每一处,老祖宗都早摆过,而且摆在一整棵树上、不是一根枝丫上。孔子把 "有教无类" 和 "因材施教" 并排摆,《学记》把 "长善救失" 连着那三句火候,《大学》把教和浸留成一条路的前后两段,韩愈讲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孔子不但看见那座塔、还讲了塔外那条路。老祖宗不走一半,因为他们不为某一个时代干活;判决是这一代的锄头,位置是几千年的根,是分工不同,不是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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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