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三章 第三节
代价对照,挖到那个共同的根
上一节看了五组功,看见了殊途同归。这一节翻到背面。翻之前,先说清楚一件事:摆代价,不是为了拆谁的台,不是为了证明哪一套不行。一套用法的代价被老老实实摆出来,那是它的家底,不是它的罪状。摆完了,要一直往下挖,挖到两套代价共同的那个根上,那个根,是这一整卷最深的一笔。
一、第一组代价,环境
第一组,环境。「放到最自由」那一套,两百年里,这股势忠忠实实地往回报高处奔,空气,水,土,五十年后的账,落差表上没有它,于是那笔账,一代一代往后压。「国家给方向」那一套,代价是同一样,只是压缩了:别人两百年走的路,它几十年走完,于是那些污染、那些排放、那些透支,也在几十年里,一齐涌出来。
请看清楚:一个是摊得长,一个是压得紧。底子是同一件事:跑得太快的时候,没有人替后面的人算那笔账。
二、第二组代价,分化
第二组,分化。「放到最自由」那一套,分化在贫富上:上一章请老子讲过,损不足以奉有余,钱顺着落差自己流,越有的越有,越没有的越没有,没有人动手,那道口子自己就撑开了。「国家给方向」那一套,分化在别处:沿海和内陆,城和乡。
集中力量,是它最大的长处,可集中的另外那一面,就是没有被集中到的地方:被选中的那条路,通了电,通了车,通了网;没有被选中的那个村子,还在等。请看清楚:分化不是哪一套的专利,一套的分化,长在落差上;一套的分化,长在「谁被选中」上。
三、第三组代价,最关键的一组:过度
第三组,最要紧的一组,请坐直。这一组叫:过度。「放到最自由」那一套的过度,是自由的过度。自由放过了头,会出什么事?第十八章讲过:毛在皮上越长越快,越长越厚,长到比皮还重,然后皮上裂一道小口,整张毛塌下来。
「国家给方向」那一套的过度,是那只手的过度。上一节请老子讲过:治大国若烹小鲜,翻得太勤,鱼就碎了。一个放得过了头,一个管得过了头。看起来,这是两个方向上的错,一个太松,一个太紧。请跟着再往下挖一层。
四、挖到底,是同一个错
要问一句:什么叫「放得过了头」?是钱这一头,跑到了本来不该由钱说了算的地方去:人的命,人的学,人的老,人的水和空气,本来不该全由那把尺来读的东西,全被拿去读了度数。
那么什么叫「管得过了头」?是那只手,伸进了本来该由那把尺去读的地方:一样东西值多少,本来市场读得清清楚楚,硬要去定;一条路本来人自己会找,硬要去指。请把这两句话,并排放在一起,看一眼:一个是钱越了界,伸到了本不该它管的地方;一个是那只手越了界,伸到了本不该它管的地方。看出来了吗?这不是两个错,这是同一个错。那个错,只有三个字:越了界。
五、老祖宗那一句,两千五百多年前就讲了
这个错,孔子一句话讲完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孔子】《论语 · 泰伯》
不在那个位置上,就不要去谋那个位置上的事。请看清楚这句话的重量:它讲的不是谦让,不是不管闲事,它讲的是位置。一个位置,有一个位置的事,你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做这个位置上的事;你伸到另一个位置里去,那个位置的事,就没有人好好做了;而你自己这个位置上的事,也做不好了。
把这句话,落到这一整章上:经济,是一个位;政治,是另一个位。
经济这个位,管的是把东西做出来、把东西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上、把那道度数读准。政治那个位,管的是定方向、划边界、接住那些从空档里掉下去的人。两套框架所有的代价,挖到最底下,是同一句话:有一方,越了界。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章
这一整章走完了,把意思立下来。功,殊途同归:一个从零到一,一个从一到万;一个搭骨架,一个当引擎;一个靠落差配钱,一个靠人配钱;一个规矩稳,一个方向稳;一个先冲高,一个先托底。代价,也是同一条根:环境,一个摊得长,一个压得紧;分化,一个长在落差上,一个长在「谁被选中」上;而最深的那一组,过度。
放得过头,是钱越了界;管得过头,是那只手越了界;一个错,不是两个,那个错叫:越了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一笔,是这一整卷最深的一笔,请带走。
那么,边界到底划在哪里?哪些事归经济管,哪些事归政治管?要老老实实说:这个问题,这一卷答不完,它要留给第四卷《政治制度》,留给第五卷《法律制度》。这一卷能做的,是把这道位置指出来,指清楚。下一章,要往下挖,挖到这股势的底下去,问一个从头到尾都还没有正面问过的问题:一样东西,凭什么有价?而那个答案,只有两个字,这两个字,是这一整盘棋的棋盘。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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