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十章 第三节
文化是根,经济是基础
前两节把那条路追到了底:一间车间的风气,追到带头那几个人;带头那几个人,追到他们二十岁以前;再往前,追到家里、村里、师傅那里,一代一代琢下来的那几句。
这一节要做的,是把这几句在整张图上的位置正式摆出来。摆好了,这一卷讲了四个学期的经济,也就讲到了自己的尽头,可以往下交出去。
一、把三层摆齐
第四十八章摆过两层:经济是基础,政治和法令是上层;基础托着上层,不是决定一切。那一章末了留了一句话,说底下还得再垫一层,留给这一章讲。现在把它补上。
这套书摆的是三层。最底下那一片,是文化,是那几句一代一代琢下来的话,是一个地方讲什么、忌什么、把什么当体面、把什么当丢脸。往上一层是经济,是把东西做出来、分下去、把那一份无主的挑出来。最上面一层是政治和法令,是定规矩、断是非、动强制。
用一个更好记的说法:文化是根,是那片土;经济是基础,是地基;政治法律是上层,是地基上盖起来的楼。三层的次序不能倒。地基要坐在土上,楼要坐在地基上;土松了,地基一年一年往下沉,楼上那些裂缝补一处裂一处,永远补不完,而且多半没有人想得到问题在最底下。
二、为什么说它在底下,而不是并排的第四样
有人会问:文化为什么不是跟经济、政治、法律并排的第四样东西?它也有它的事要办,它也有它的地盘。这个问题问得好,答案也正是这一节最要紧的一层。要看一件事:另外三层,每一层都实实在在办着一件具体的活。经济那一层把东西做出来分下去,政治那一层定规矩断是非,法令那一层把界写成白纸黑字。可文化不办任何一件具体的活。它不做一张椅子,不发一份工钱,不定一条规矩,不断一件争执,也不收一分钱。
不办具体的活,为什么反而在最底下?因为另外三层办的每一件事,都要经过人的手,而人怎么办,是它给的。同一张工资表,两个车间办出两个样子;同一部规矩,一处一丝不苟地照办,一处不明着违、只顺着缝走;同一张桌子,一处坐下来说真话,一处说了半天全是场面话。差的那一样,就是它。
所以它不是并排的一样,它是底下那一片土。土自己不长粮,可粮是从它里头长出来的;土一薄,什么种子下去都长不旺。第二卷立过一句话,正是这个意思:经济,是文化长出来的一棵树。
三、这一层,是这一卷自己走到的
要说清楚一件事:这一层不是这一章硬接上去的,是这一卷一路走过来,自己走到的。第三学期讲到最深处,讲的是按需那把尺:施行按需的基础不是机制,是品德;而品德属于文化,文化是经济、政治、法律共同的根。那时候那个接口特意留得很宽,没有封死。
这一学期从一间厂房的早晨起步,走了整整十一章:四把尺同时在跑,挂在一个人身上,托住一个人的一生;共存、共生、共处、共享;制衡那三条路;再往上顶到基础与上层,顶到两个位之间那道界。一路走下来,撞上的是同一句话。
两条路,从两个方向出发,走到同一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记住。第三学期是从分东西那一头挖下去的,这一学期是从四样怎么合起来这一头挖下去的,挖到最后,底下都是那片土。
所以这一卷讲经济,讲到最深处,自己把自己交给了文化。这不是这一卷讲不下去了,是它讲到了自己的边界。第四十九章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卷书也一样,讲到自己那个位的尽头,就该老老实实交出去。
四、可土也要靠上面养,这也是双向的
摆完这三层,立刻要补一句,不然又要滑回那个太满的字上去。说文化是根,不等于说文化决定一切。第一学期立的第一条在这里第五次生效:制约是双向的。上一章说底下顶着上面、上面也回过头来改底下;这一层往下再挖一格,还是同一个样子。
仓廪实了,那几句才传得下去。荒年里最先断的,往往正是那几句:路上开始有人抢,门要多上一道锁,平日里最和气的两户邻居,为半袋米也能翻脸。一个人若天天被亏待,说好的工钱一拖三个月,讨了几回还落一顿脸色,他很难回过头来,把话说出口要算数这一句,认认真真教给自己的孩子。第四十八章那道次序在这里还管用:仓廪实则知礼节。
所以三层是互相托着、也互相拉着的。土养地基,地基也回头养土;地基托着楼,楼也回头护着地基。第四十八章把决定换成托,那个换字在这一层同样算数:文化托着经济,不是文化决定经济。
这一句要一起说,才不至于走到两头去。只说文化是根,就成了把一切推给人心,仓空着也怪人不知礼;只说经济决定一切,就成了上一章拆过的那个太满的字。
五、这一层,也解释了整个四共为什么可能
回头看这一学期立过的每一样,会发现它们都要一个东西才转得动,而那个东西就在这片土上。共存要四样各自完整,可完整要有人肯守住自己那一件事:不偷那一道工,不把兜底那一笔悄悄挪去别处,不把该给的那一格一年一年压薄。共处要各守其界,可守界最要紧的一步是越出去的时候自己退得回来;而退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能逼你退,也没有一条规矩写得出来。共享要那一份无主的归出去,可归出去的头一步,是有人肯认那一格不是自己的;认与不认,账上看不出来。
制衡那三条路更是如此。第一条要有人肯在那张桌上说一句真话,哪怕说了不讨好;第二条要有人肯在前面十几年都赔钱的时候还一炉一炉接着试;第三条要有人肯为一件看不见的事,多走两步路,多问一句为什么。三条路都是路,可路上要有人走。
每一样,都要人肯。这个肯,长在那片土上。这就是为什么这一学期讲到最后,非得挖到这一层不可:前面十一章画的是一张图,这一章讲的是这张图凭什么立得住。
所以第三学期那一句可以在这里再说一遍,而且分量更重:机制守底线,品德定高度。这一整卷讲的是底线怎么守,最后这一章讲的是高度从哪里来。
还要说一句,免得把这一层听成一句叹气。挖到这里,有人会觉得泄气:说来说去,最后还是靠人心,那前面那么多章的账、界、位、路,岂不是白讲了?正好相反。正因为最后要靠人肯,前面那些才更要办到位:账看得见,肯的人才知道该在哪里使劲;界画得清,肯的人才不必替别人的事操心;路开着,肯的人才走得动。机制不能让人变好,可机制能让肯的人不吃亏,不吃亏的肯,才传得下去。
六、本节立明的一层,也是这一章的收尾
这一节立明的是一句:文化是根,经济是基础,政治法律是上层;三层的次序不能倒,可三层是互相托着的,不是谁决定谁。文化不办任何一件具体的活,它却在最底下,因为另外三层办的每一件事都要经过人的手,而人怎么办是它给的。这一层不是硬接上去的,是这一卷一路走到的:第三学期从分东西那一头挖下去,这一学期从四样怎么合起来这一头挖下去,挖到最后都是这片土。
这一卷讲经济,讲到最深处,自己把自己交给了文化那片土壤。那片土怎么长、怎么养、怎么一代一代琢人,不是这一卷的位,是第二卷《文化制度》的题目。这一章挖完,这一学期的图就只差最后一步了:把这四样、这三层,合起来看一眼,看它们凑在一处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下一章讲那口羹:五味相和,缺一不成世界。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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