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第一节
四制度合一:这世道的整体,只有四个面
上一章立明护那五样这道志向,也点出下一层:靠什么护住?靠四种制度合在一处、相辅相成、互相制衡。本章为全卷高潮,正立这一套活机制。本节先立其总:文化、经济、政治、法律,不是四样各自独立、互不相干的东西,而是这世道这一个整体的四个面,合在一处方才完整,缺一则不成其为整体。认清这一层,方知何以前几卷须一种一种地立,又何以到此须把四种合而观之。
一、前几卷立的四种,本是一个整体的四面
回看前几卷,一卷一卷立了四种制度。一卷立文化:养那颗心、治那相互为难的积习、育人的品德。一卷立经济:把产能做大、归于公众,使人各有一份饿不着的底。一卷立政治:使政府归于服务,化去那执人之权,令它只理民事、不凌驾于民。一卷立法律:把法度的本意照亮,立一把引人自律的活尺,而非执人的强权。四卷立下来,四种制度,一种一种,立起来了。
一种一种地立,是不得已,也是必然。四面各有其理、各有其结,须得一面一面看清、一结一结解开,方能立得透彻;若一上来便四面齐讲,反倒面面含糊,一面也立不明。故前几卷分头去立,各专一面,把那一面的结、那一面的解、那一面的活法,一一立到实处。这是分。可分立久了,易生一个错觉:仿佛这四面真是四件互不相干的营生,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本章要破的,正是这个错觉。
可这四种,是四样各自独立、互不相干的东西么?是这世道四件分开摆着的物事么?不是。它们是这世道这一个整体的四个面:如同一物之有四方,一体之有四肢,合在一处才是完整的一个,拆开来便都不成其为独立的东西。它们不是并排摆着的四件,是同一个整体朝着四个方向显出的四个面。
二、何以是四面,不多不少
何以恰是四面,不是三面、五面?因这世道,恰有这四个根本不同的面,须得分头去理。
文化那一面,理的是人心里的事:那颗护人之心,那与人为善还是与人为难的向背,那份品德,那 “我与你同是真人” 的相通。这一面,是这世道每一个人内里的事,是万事的根本所系。经济那一面,理的是人手里、腹中的事:东西够不够,能否吃饱,能否安居,能否不必为生计而违心害人。这一面,是每一个人活下去的底。政治那一面,理的是这世道那台公器:政府做什么、不做什么、为谁而设、有没有那执人之权、能否归于为民服务。这一面,是这世道作为一个整体如何运转的事。法律那一面,理的是这世道的底线:哪些事不可为、哪条界不可越、那把活尺立在何处、人如何自守、如何不相残害。这一面,是人与人之间那道边界的事。
人心、生计、公器、边界,这四个面,是这世道作为一个整体,必得具备的四个面。少一面,这世道便有一处无人去理,便不成其为完整的一个。
这四面之分,不是凭空划出的,是循着这世道的实情自然分出的。人活着,先有一颗心,心之向背,决定他待人是亲是残,此为文化一面所理。人活着,须得吃穿,生计之丰啬,决定他能否安然守住那颗心,此为经济一面所理。人聚而成群,须有公器料理众人之事,公器之向背,决定它护民还是害民,此为政治一面所理。人与人相处,须有一道界,界之明暗,决定相处是安是乱,此为法律一面所理。心、食、群、界,是人世之所以为人世的四件根本,故理人世者,必分头理这四面,不多一面,不少一面。有人或问,何不再细分?细分自可,然细分皆不出这四面之内;这四面是最粗、最全、最不可再合并的一层划分,故立制度者,皆据此四面而立,纲举而目张,条理自明。
三、四面缺一,整体便立不住
四面缺一不可,试着抽去一面,便见整体如何立不住。
只有文化而无经济:人心养得再好,东西不够、人在饥寒里,那颗心也撑不住,终要为一口饭而违心。只有经济而无文化:东西足了,人心里那贪、那算计、那害人之念未曾治过,有了余财反倒去害人。有文化、有经济而无政治:人心养了、生计足了,可那台公器仍反过来碾压人民,横征暴敛,那一点心与那一点余财也守不住。有文化、经济、政治而无法律:人心养了、生计足了、公器归位了,可没有一道立明的底线、一把活尺,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便乱了,相残仍会冒头。四面,抽去任何一面,其余三面便都立不周全。这世道要立得住,四面须得齐备,缺一不可。
这一层,正是历来许多良法美意终归落空的缘由。有专意养人心者,讲道德、兴教化,用力不可谓不勤,然不理生计,民在饥寒,教化便如水泼沙上,留不住。有专意富国者,兴百业、聚财货,成效不可谓不著,然不养人心,财足而德薄,余财反成相残之资。有专意整饬公器者,立纲纪、明赏罚,然不立护民之底线,那纲纪便易沦为执人之具。有专意立法度者,条文缜密,然不养人心、不足生计,民不愿守、不能守,法再密也是空文。这些都不是那一面立得不好,是只立一面、不顾其余,四缺其三,故立得再好的一面,也撑不起整个世道。看清四面缺一不可,方知立世之道,从来不在把某一面推到极致,在四面并举、彼此支撑。
这也回答了一个常有的疑问:既是四面,孰轻孰重、孰先孰后?答曰:四面无轻重先后之分,缺一则整体不立,正如一物之四方、一体之四肢,无从说哪一方更要、哪一肢可省。有人重文化,以为人心一正则万事皆治;有人重经济,以为仓廪一实则礼节自知;有人重政治,以为公器一清则天下自安;有人重法律,以为法度一明则奸邪自敛。这些说法各执一端,都把某一面抬作根本,而以余三面为末。殊不知四面本无本末,是同一整体缺一不可的四个方向。执一为本、视三为末,正是四缺其三之病的另一副面孔。
四、四面齐备,方是完整的一个
反过来,四面齐备合于一处,这世道的活机制便立起来了。
每一个人,心里有那颗养起的护人之心(文化理的),手里有那份饿不着的底(经济理的),头上有那台归于服务的公器(政治理的),脚下有那道立明本意、引人自律的底线(法律理的)。四面合于一人之身,是这一套制度落在个人身上的样子;四面合于一家、一乡、一国、一世,是这世道作为整体安然运转的样子。这四面不是四套彼此不相干的规程,是同一个整体的四个方向;四面各就其位、合而为一,这世道方立得稳、行得远。
尤须看清的是,四面合于一人之身,不是四样东西简单地凑在一起,是四面彼此渗透、你中有我。那颗养起的心,须有生计之底托着,方养得住;那份生计之底,须有公器护着、法度守着,方保得牢;那台归位的公器,须有人心撑着、法度约着,方不致复归于害民;那道立明的底线,须有人心愿守、生计能守,方成其为活尺而非空文。四面在一人身上,原是缠在一处、互为表里的一团,非能截然分作四段。故说四面合一,不是四加而成四,是四面交织而成一个活的整体。
五、本节立明的一层:从此须合而观之
本节把四制度立成了一个整体的四个面。
它们不是各自独立、互不相干的四样,是这世道这一个整体的四个根本不同的面:人心、生计、公器、边界,合在一处方才完整,缺一则不成其为整体。认清这一层,便知何以前几卷要一种一种地立:那是先把四面各自立透。也便知何以到本章须合而观之:唯有合观,方见那整体的活机制。可四面合于一处,究竟如何合法?是各管各的、并行不悖,还是彼此有更深的牵连?下一节先立一层:单立一面为何不够,四面之间如何相互支撑、相辅相成。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