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共存: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前面三章,把这一学期的地面铺好了:四样同时在一本账上跑,四样同时挂在一个人身上,四样分着段把一个人从生托到死。三章说的都是它们各自在做什么。从这一章起,镜头转向另一边,开始看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头一个关系最朴素,也最难讲清楚,就是共存:两千年了,为什么一样也没有少,谁也没有把谁吞掉,谁也没有能自己说了算。这一章分三节答这一句,末了把共存两个字里最容易听歪的那一层,正面拆开。
第一节,我们先摆出四张判词。奴役被法律判过死刑,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肯在纸面上承认它;资本被骂了一百多年,每一次大动荡都有人断言它这回撑不过去;按劳被说成冷冰冰,把人变成会算数目的机器;按需被笑成空想和养懒人。四张判词都下过,四样一样也没有走。缘故只有一个:它们各自对着一件真事。省力气那个念头在人心里,所以那道墙总有人想砌;风险总要有人担,撤掉名目也撤不掉那件事;不做就没有是人之常情,司马迁老早写过富者人之情性,不学而俱欲;一生两头加上几段空档,将近一半的日子人靠不了自己出力。我们请《中庸》那一句作这一章的总根: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第二节,我们答第二个问题:既然四样都撤不掉,能不能让一样做主?先分清当家和独大,当家是这一段归我,独大是所有的段都归我;当家有边界,独大没有边界。接着看四种独大、四种塌法:强制独大,人还在心不在,最后剩一堆没有人肯要的东西;资本独大,凡事只问划不划算,先掉下去的正是那不划算的一半人,也就是每个人自己的父母和孩子;按劳独大,做不动的人成了白吃饭的人,量出一个不该有的愧;按需独大,头一年人人叫好,第三年锅里没有米,勺子再公道也舀不出饭。四种塌法有一个共同处:没有一种是被对手打断的,都是被它自己量不了、却硬要去量的那件事顶回来的。
第三节,我们拆最容易听歪的那一层。既然四样都要、谁也不能独大,那是不是各取一点、调一个中间值最好?不是。折中的样子到处都是:工资拉不开差距怕伤和气,兜底只兜一半怕人赖着,回报给一点点怕人说话难听,结果四样都有、四样都只有一半,肯出力的寒了心,落难的不够活。病根在把四件事当成了一条线上的四个点,可饿要吃饭、伤要包扎,不能折中成半碗饭、半只脚。并育的要害在完整:松是松,竹是竹,各长到该有的高度,根在地底下彼此错开。我们再请晏子那一口羹,水火醯醢盐梅样样下足才成羹,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孔子把它收成六个字,君子和而不同。
这一章立稳的这一层是:共存不是并排摆着不打架,是各在各的位上,各自长到该有的样子。没有一样被淘汰,因为四件事都真;没有一样能独大,因为越了界会被事顶回来;四样必须各自完整,因为取中间值等于一件也没有办成。可共存说到底还只是同在一片地上。它们之间到底是各长各的,还是彼此还养着对方?下一章就答这一句:抽掉一样,其余三样都会病。共存往下一层,是共生。
本章目录
第一节 没有一样被淘汰
第二节 没有一样能独大
第三节 并育不是勾兑,不是折中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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