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三章 第三节
自照，两边的位置一辈子全坐过
前两节，我们讲了刁难这道心的两半，憎人富贵，厌人贫。讲的时候，好像句句都在说 ＂ 别人 ＂ ，那个窗口后面的人，那个心里生憎的人，那个厌穷人的人。这一节，我们要做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把这面镜子，转过来，照一照我们自己。这一堂课，是这一章最要紧的一课，因为只有照见了自己，前面两节讲的东西，才真正落到了地上。
一、先照：自己手里，有没有过微小权力
我们先停三秒，在心里，诚实地问自己一句：这一辈子，有没有坐过哪怕一点点微小权力的位置？
是不是当过公司里的一个中层，手底下管着几个人？
是不是做过一个项目的负责人，管着几个合作方？
是不是当过老师，管着几十个学生？
是不是做过家长，管着几个孩子？
是不是当过某个群的群主，管着几百号成员？
是不是做过一栋楼的业委会成员，管着几十户邻居？
说到底，只要你曾经坐在过任何一个，能让别人 ＂ 非等你点头、才能往下走 ＂ 的位置上，你就有过微小权力，你就站在过那个可以刁难人的位置上。
再停三秒，往细里问：
那一回，你是不是故意拖了一天，才回复下属的请示？
那一回，你是不是专门挑剔孩子作业里，那个本来无所谓的小毛病？
那一回，你是不是在群里，故意冷着那位成员的提问，晾了他半天？
那一回，那位推销员，你明明一句话就能回绝，却偏偏让他多说了五分钟？
那一回，同事的方案，你明明一秒钟就能批，却偏偏压在桌上，压了三天？
一秒钟，把这些事召回来。心里，会有一样东西，轻轻落地：
啊，原来，我也是。
二、再照：自己心里，有没有过那憎和那厌
照完手上，再往深里照一层，照到心里去。
上一节讲憎人富贵的那 ＂ 一天 ＂ ，是谁的一天？
老同学晒新房，那个点不下去的赞，是谁的手指头？同事方案被夸，那句 ＂ 也就那样 ＂ ，是谁的心里话？亲戚电话里报喜，挂了电话半天不说话的，又是谁？
讲厌人贫的那 ＂ 一天 ＂ ，又是谁的一天？
对着环卫工冒出那句 ＂ 怎么走路的 ＂ ，是谁？银行里，对那位老人叹气的队伍里，有没有你自己？给口音很重的外卖员，那根悬了三秒想点差评的手指，是谁的？家庭群里那句 ＂ 又来借钱了 ＂ ，是谁心里，先冒出来的？
憎人富贵，厌人贫，讲了整整两节，讲的，从来就不是那个窗口后面的陌生人。
讲的是自己。
每一个人心里，这两道心，都运作过。一辈子运作了多少回，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你和那个窗口后面的小职员，唯一的分别，只在于：有没有一个微小权力的位置，让你把这道心，行使出来。没有那个位置的时候，它就在你心里憋着；位置一到，它就顺着那四道齿轮，行使出来了。
三、镜子还有一面：自己也被憎过，也被厌过
这面镜子，还有一面，也得照一照。
你不光憎过别人，你自己，也被别人憎过。哪一回，你难得开了一次好车去办事，被卡得格外仔细，那，就是被憎。哪一回，你升了职，几位老同事脸上的笑，忽然就淡了，那，也是被憎。
你不光厌过别人，你自己，也被别人厌过。哪一回，你落魄了，去亲戚家，那杯茶推过来的速度，都和从前不一样，那，就是被厌。哪一回，你刚到一个新地方，口音不对，穿着不对，那个窗口后面的话，格外的硬，那，也是被厌。
憎过人，也被人憎过。厌过人，也被人厌过。刁难过人，也被人刁难过。
两头的位置，你这一辈子，全都坐过。
大家看，这就是上一章孔子那个 ＂ 换 ＂ 字，最朴素的一个证明。位置可换，不是一句道德上的要求，是一件明摆着的事实。每一个具体的人，本来就在这两头，轮流地坐。今天你在窗口里，明天你就在窗口外；这件事上你憎人，那件事上你被人憎。没有谁，永远坐在上头；也没有谁，永远坐在下头。
四、孔子那句话，落到最实的地方
照到这里，我们就可以把第一章请出来的那句老话，孔子的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落到最实的地方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论语·颜渊》
这句话，第一章我们用它，钉下了 ＂ 位置不互换 ＂ 那第一块地基。这一节，我们把它，用到自己身上：
你自己被卡过，你知道那个滋味。那么下一回，你坐到窗口后面，那一秒，只要把位置一换，你就卡不下手了。
你自己被憎过，你知道那道目光有多凉。那么下一回，见了比你好的人，那一秒，只要把位置一换，那道憎，就升不起来了。
你自己被厌过，你知道那句话有多硬。那么下一回，见了比你弱的人，那一秒，只要把位置一换，那道厌，就落不下去了。
大家看，位置可换，根本不用学。你这一辈子，两头的位置全坐过，那滋味你全尝过，经验你全有。你差的，只是那一秒钟，想起来。
五、这一章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章
第三章讲完了，我们把这一章立的东西，收拢一下。
这一章，我们揭开了藏在刁难背后、三千年没被专门点破的那道心：憎人富贵，厌人贫。
第一节，上半道，憎人富贵，是没有账的憎，孔子在 ＂ 见贤 ＂ 那一秒，摆了思齐还是生憎的分岔口。
第二节，下半道，厌人贫，比憎更冷，里子是垫脚和推开恐惧，孔子摆了 ＂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 ＂ 两头的功夫，孟子替被厌者立了 ＂ 贫贱不能移 ＂ 的位置。
第三节，把镜子转过来，照见自己：微小权力，自己坐过；憎和厌，自己心里全运作过；两头的位置，自己一辈子全坐过。孔子的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落到最实处。
这，就是第三章钉下的第三层位置：刁难，是手上的活；憎人富贵、厌人贫，是心里的根。手上那点活，行使的劲往哪个方向使，是这道心在定。
到这里，刁难 ＂ 是什么 ＂ ，＂ 怎么发生 ＂ ，＂ 心里的根 ＂ ，我们都讲清楚了。可是，刁难落到手上，具体是些什么招数？我们一辈子，究竟是被哪几道具体的形态，围着卡着的？下一章，我们就把这些天天碰到、却从没被命名过的招数，一道一道，给它起个名字。下一章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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