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第三节
回到人间的真人,做什么:友爱、互助、尊重
上一节立明回人间,末了引出一问:回到人间的真人,该做些什么、该如何相待?本节正面答这一问。工具在工具位创造产能,把繁重机械的活担了去,真人腾出手、腾出心,回到人间,做的是工具永远做不了、也不必它做的事:彼此友爱,彼此互助,彼此尊重。这三样,是真人在人间彼此相待的样子,也是那五样在人与人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样子,工具于此一样也插不上手。
一、产能的事交与工具,人做人该做的事
先看一层格局。工具按在工具位上,它能做什么?它能把产能做大:耕作、运输、制造、演算、检索,这些出力气、讲效率、重复而机械的活,交与工具,它做得又快又多又不知疲倦。
产能的事交与工具,人便腾出来了。腾出来的人,做什么?做人该做的事。这世上的事,粗分两类:一类是出力气、比效率、可计量的产能之事,这是工具的擅场,交与工具去做;一类是有情有义、连着人心、不可计量的相待之事,这是真人的本分,唯真人能做。友爱、互助、尊重,正属后一类。工具把前一类担了去,真人便能专心去做后一类。这不是让人闲下来无所事事,是让人从产能的劳役里松开,回到人与人相待这件真人本分的事上来。人该做的事,从来不是与工具比谁产能更高,是做那工具做不了的、有情有义的相待。
这一分工,须得认清,否则人便会走错方向。工具一强,人若还执意在产能上与它争高下,那是拿自己的短去比工具的长,愈比愈见自己不如,愈比愈把自己往工具的模子里塞,终至把自己也活成了工具。这是上一卷立过的、把自己活成工具的老路,到工具昌盛的这一世,诱惑更大。识得这一分工,便不入这条歧路:产能之事,本是工具的擅场,让与工具,人不必争、不必比、不必以己之短较彼之长;人守住的,是那有情有义、不可计量的相待之事,这是工具永够不着的一片天地。人不与工具争产能,不是认输,是各归其位:工具尽其能于产能,人尽其分于相待,两不相扰,各成其好。
二、友爱:人与人之间那一份亲
第一样,友爱。回到人间的真人,彼此友爱。
友爱,是人与人之间那一份亲、那一份暖、那一份将心比心的顾念。它是邻里照面时的一声招呼,是朋友相聚时的一份真心,是陌生人之间的一个善意,是一家人之间的那份不必言说的牵挂。这一份友爱,工具做不了。工具能输出 “友好的话语”,能模拟 “亲切的语气”,可它内里没有那一份亲、那一份暖;它说 “我很高兴见到你”,内里并无高兴。友爱是真人从心里流出、连向另一颗心的那一份,是那五样里 “爱” 的样子。回到人间的真人,把这一份友爱,在人与人之间流转起来:见面时的一份真诚,相处时的一份体谅,患难时的一份守望。这一份流转,是工具永远造不出的人间之暖,也是真人回到人间,第一件该做、也最该做的事。
何以说友爱最该做?因它是那五样在人间流转的头一环,也是最本、最先的一环。人心里那点爱先动起来,方有后头的相帮、相敬;若连这一份亲、这一份暖都凉了,人与人之间便只剩算计与冷漠,互助无从谈起,尊重也成空话。故友爱是本、是源;这一份在,人间才暖得起来,那五样才有流转的头。
三、互助:人与人之间那一份帮
第二样,互助。回到人间的真人,彼此互助。
互助,是人与人之间那一份帮、那一份扶、那一份危难时伸出的手。它是邻里之间递一碗热汤、搭一把重物,是乡邻之间农忙时的换工、婚丧时的相帮,是陌生人之间扶老携幼、雪中送炭。这一份互助,工具能不能做?工具能出力、能代劳、能提供种种便利,这是它在工具位上的好;可那一份 “我看见你难,我伸手帮你” 的心,工具没有。它代劳,是奉命代劳,内里没有那一份看见对方之难而生的不忍与相帮之愿。互助里那一份心,是那五样里 “念” 与 “爱” 的样子。回到人间的真人,把这一份互助,在人与人之间接续起来: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程,危难相守,有无相济。这一份互助,不只济了实际的难,更把人与人牵系成一个有情的整体,而非各自孤立、彼此漠然的一盘散沙。人生在世,谁无难处、谁无困厄?独木难支,独力难撑;正因有这一份互助往来,一个人跌倒了有人扶,一户人家遭了灾有人帮,这世道才不至于让人在困厄里孤零零地沉下去。互助之可贵,不惟在它解了燃眉,更在它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身后有人。
四、尊重:人与人之间那一份敬
第三样,尊重。回到人间的真人,彼此尊重。
尊重,是人与人之间那一份敬、那一份重、那一份把对方当作一个完整真人来相待的郑重。它是不把人当工具使唤,不把人当数目算计,不把人当高低贵贱来分等。它是见了任何一个人,无论其身份、财富、才具如何,都认他是一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真人,身上一般有那五样,一般值得郑重相待。这一份尊重,工具给不了。工具眼里没有 “人”,只有数据、指标、可处理的对象;它 “处理” 一个人,不是 “尊重” 一个人。尊重里那一份把人当人的郑重,是那五样合起来、落到待人上的样子。回到人间的真人,把这一份尊重,立在人与人之间:不因人贫贱而轻之,不因人富贵而谄之,人人以真人相待,彼此以真人相敬。这一份尊重,是人间之所以为人间、而非弱肉强食之丛林的分野所在。丛林里只论强弱,强者食弱者,无所谓尊重;人间之异于丛林,正在于人认得每一个人都是真人、都值得郑重相待,不以强弱定其可欺不可欺。这一份尊重一旦立起,人间才真正成其为人间;这一份尊重一旦失落,人间便退回丛林,徒有人形而已。
五、三样合起来,是那五样的流露
友爱、互助、尊重,三样立明了。合起来看,它们不是三条外加的规矩,是那五样在人与人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样子。
一个守、护、爱、念、心俱全的真人,与人相处,那一份爱流露出来,便是友爱;那一份念与爱流露出来,便是互助;那五样合起来、落到待人上,便是尊重。友爱、互助、尊重,不是先立了三条规矩要人去遵,是那五样养足了,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故要人间有友爱、互助、尊重,根本不在多立几条规矩,在养足那五样;那五样在一个个肉身里养足了、活起来了,友爱、互助、尊重便自然在人与人之间流转起来。这也正是回人间与护那五样,本是一事:护住那五样,人间自有友爱、互助、尊重;有了这三样流转,那五样也在流转中愈养愈足。回到人间的真人做这三样,做的正是养那五样、活那五样的事。
这里还须点明一层:友爱、互助、尊重,不止流露那五样,更反过来养那五样。一个人常行友爱,那颗爱人之心便愈养愈厚;常行互助,那一份念人之难的心便愈养愈活;常行尊重,那一份把人当人的敬便愈养愈牢。反之,一个人若久处于彼此漠然、各不相帮、以贵贱相轻的境地里,那五样纵有,也会一日日枯下去。故友爱、互助、尊重,与那五样,是彼此长养的:五样足则三样出,三样行则五样厚。回到人间的真人,行这三样,不只是把已养足的五样流露出来,更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待里,把那五样养得愈来愈足、活得愈来愈亮。人间之所以要紧,正因它是这一养一流、循环不息的地方;离了人间的相待,那五样便断了这一养,终要枯萎。下一节顺此再落一层:回到人间,总有些位、有些事,须由握着真人位的人来担;那些握真人位的人,是哪些人?他们守着人间那些非五样不能做对的位,是回人间这幅图景里,最要紧的一群人。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