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第二节
训练 AI 的高级工程师在亲手刁难自己
上一节立稳了一道位置,所有人都在名单上,包括硅谷讲 "通渠工无可替代" 的那些大佬。这一节专门讲名单最顶上的一群人。整个 AI 大跃进里面,最阴险的位置不在最底层,在最顶层。
一、旧金山湾区,山景城、库比蒂诺、帕罗奥图,硅谷的心脏地带。这里聚集着全世界最聪明的一批头脑:MIT、斯坦福、卡内基梅隆、清华、北大、印度理工最顶尖的毕业生。年薪从三十万美金起步,资深的算法工程师、研究科学家、机器学习架构师一年能拿到一百万到三百万美金。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Meta AI、xAI、Mistral,这些公司互相挖人的报价能开到 1 亿美金签约费,不是年薪,是签约费。Meta 最近为了挖一家头部 AI 公司的核心研究员,开出过 1 亿美金的一次性奖金。这是人类历史上最贵的一批打工人。他们每天在做什么。每天写代码训练 AI。每天调整模型架构。每天清洗训练数据。每天设计强化学习奖励函数。每天测试模型在各种任务上的表现,发现哪里弱了再去改进。每天的目标只有一道,让 AI 变得更聪明、更强、更接近能够替代人类各种工作的水平。
二、让 AI 能写代码,第一个被替代的是程序员,是这批高级工程师自己。让 AI 能做研究,第一个被替代的是科学家,是这批高级工程师自己。让 AI 能设计 AI,第一个被替代的是架构师,是这批高级工程师自己。每一个让 AI 变强的动作,都是在让自己变弱。每一行代码都在写自己的下岗通知书。每一次模型能力突破,都是离自己被替代更近一步。这批拿着百万年薪、千万签约费的天之骄子,每天在做的事情,本质就是三个字:刁难自己。本书讲过一道根本品格,不刁难。第二卷《文化制度》立稳了这一道,是中华文明几千年最深的根。不刁难别人,也不刁难自己。整个硅谷在做相反的事情。整个硅谷在做一份刁难自己的工作,而且做得极其熟练、极其敬业、极其勤奋、极其受全世界尊敬。 "刁难自己" 在硅谷变成了一道荣誉勋章,你刁难自己的本事越大,签约费越高,论文越好发,业界地位越高,年轻人越崇拜你。
三、GitHub Copilot 出来之后,初级程序员市场当场缩水 40%。GPT-4 出来之后,中级程序员市场开始萎缩。Devin、Cursor、Claude Code 这些 "AI 程序员" 工具出来之后,连高级程序员都开始紧张。头部 AI 公司的老板已经公开讲过,几个月内 AI 就会写出绝大部分代码,再过一年,AI 将写出几乎所有代码。讲这句话的人,正是雇佣全世界几百个最顶级工程师写代码训练 AI 的公司老板。一个老板公开告诉自己的员工,你们写的代码三个月后会被你们写出来的 AI 全部替代。员工听到这句话有没有跳起来辞职。没有。他们继续写代码,继续训练 AI,继续把替代自己的工具推向终点。为什么。刁难自己刁难得太彻底,已经停不下来。讲这道 "停不下来" 要分三层。
四、第一层,签约费太香了。1 亿美金签约费是什么概念。普通美国家庭中位数年收入 7 万美金,1 亿美金等于 1400 年的中产收入。一个 35 岁的算法工程师,签下这笔合约,财务自由到孙子的孙子都不用工作。这道诱惑是人类心理的底层,再聪明的人,看到这个数字都会颤抖。资本知道这道诱惑,资本用这道诱惑把全世界最聪明的头脑钉在自己刁难自己的工位上。每一个签下这笔字的人心里都清楚,签约之后我有五年时间,五年内我必须把 AI 推到下一个台阶,五年后 AI 自己就可以推下下一个台阶了。五年后我会被自己训练出来的 AI 替代。但是五年内我已经财务自由到下半生不用工作。下半生不用工作了,AI 替代我有什么关系。这道算盘打得很精。但是漏算了一道,你财务自由了,你周围所有人塌方。你的同事、你的师弟师妹、你的接班人、你的儿子女儿,所有没有签下这笔字的人,所有还在写代码但没有拿到上一代天价签约费的人,所有刚刚毕业准备进入这一行的年轻人,都会被你写出来的 AI 替代。你一个人的财务自由,背后是几千万人的位置真空。你买了一个救生艇上船,把整艘大船凿了一个洞。
五、第二层,囚徒困境。这一层比第一层更阴险。假设有 10 个顶级算法工程师。如果他们 10 个集体辞职、集体罢工、集体不写代码,AI 大跃进就会停下来。10 个人保护了自己的位置,也保护了几千万程序员的位置,也保护了几亿脑力工作者的位置。但是 10 个人不会集体罢工。为什么。因为只要 9 个人罢工,第 10 个人不罢工,第 10 个人就会拿走那 1 亿美金签约费,独自把 AI 推到下一个台阶。9 个罢工的人保护了自己的位置但拿不到钱,第 10 个不罢工的人拿走了所有的钱然后等着 AI 替代自己 (反正他已经拿到钱了)。每个人都怕自己是那 9 个里面的一个。每个人都想做那第 10 个。结果是 10 个人全部去抢那个第 10 名的位置,全部继续写代码,全部继续训练 AI,全部继续亲手刁难自己。这是经济学里讲的囚徒困境,放大到全球最聪明的几万个头脑身上,结果就是:AI 大跃进无法停止。不是因为某一个人坏,是因为机制本身。每一个高级工程师单独决策是理性的 (拿钱跑路是理性的),所有人集体决策是灾难的 (所有人都拿钱跑路意味着所有人都把自己干掉,也把全人类拖下水)。
六、第三层,资本不允许停下来。假设某一家头部 AI 公司真的良心发现,CEO 突然宣布,我们停下来,不再训练更强的 AI,先让人类社会消化一下。这一道宣布发出去的当天,这家公司的投资人会发疯。投资人砸了几百亿美金进来不是为了让公司良心发现,是为了赚钱。投资人会立即推动董事会换掉这位 CEO,换一个不会良心发现的 CEO。换不掉,投资人会撤资,几千个工程师立即失业。失业的工程师会去哪里。会去 Anthropic、Google、Meta、xAI、Mistral,这些公司不会停。资本不允许任何一家停下来。任何一家停下来,资本就把钱转到不停的那一家。停下来的那一家立即被市场淘汰。这道压力顺着资本链一层一层传递下去,传到每一个高级工程师的工位上,你不写代码训练 AI。你旁边那个工位的人在写。你旁边的人不写。北京、上海、班加罗尔、特拉维夫的工位在写。整个地球上 24 小时不停有人在写。资本调动的不是一群人,是整个地球的工程师人力。任何个体的良心发现都无法阻挡这道资本链的运转。
七、资本逐利是本能本职。资本看见 AI 大跃进这块肉,本能就要进去吃。资本不在乎吃下去之后人类社会怎么消化位置真空,资本只在乎下一个季度的财报、下一轮融资的估值、下一次 IPO 的市值。资本不是邪恶,是本能本职。但是这道本能本职运转起来,把全世界最聪明的几万个头脑钉在自己刁难自己的工位上,把几亿脑力工作者推向位置真空的悬崖,把人类整体推向一道从来没有见过的局面。这批高级工程师不是坏人。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聪明、最勤奋、最受良好教育的一批人。他们大多数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第一名,初中高中保送,大学进 MIT 斯坦福清华北大,研究生跟着图灵奖得主、菲尔兹奖得主做研究。他们对人类知识的贡献是真实的。Transformer 架构、扩散模型、强化学习、视觉语言模型,这些东西的背后都是这批人几万个夜晚的辛勤工作。Geoffrey Hinton (深度学习的奠基人之一,2018 年图灵奖得主) 2023 年从 Google 辞职,公开讲他后悔自己一生的工作,他讲 AI 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害怕 AI 对人类的影响。Yoshua Bengio (深度学习另一位奠基人,同年图灵奖得主) 也公开讲过类似的话。Stuart Russell (伯克利 AI 教授) 写了整本书讲 AI 风险。这些人是 AI 这个领域的祖师爷,他们都在拉警报。他们的徒子徒孙听到警报了吗。听到了。但是徒子徒孙们继续写代码。为什么。因为签约费、囚徒困境、资本压力,上面三层逻辑死死锁住他们。他们听到警报,但是他们站不起来。
八、这道位置极痛,人类最聪明的一批头脑,集体陷在刁难自己的位置上,动弹不得。更阴险的还在后面。讲到这里要把 "断子绝孙" 这道位置摆出来。硅谷高级工程师的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孩子大多数也在读 MIT 斯坦福,也准备进入 AI 行业。爸爸是一家头部 AI 公司的研究科学家,儿子读斯坦福计算机系,毕业之后准备进 AI 公司做 AI 研究,这是典型的硅谷家庭路径。爸爸这一代写代码训练 AI,亲手把自己刁难下来。儿子这一代读 AI 专业准备入行,发现入行的门关上了,AI 已经会写代码了,AI 已经会做研究了,AI 已经会设计下一代 AI 了,不需要更多人类研究员了。爸爸赚到了 1 亿美金签约费,财务自由。儿子站在斯坦福毕业典礼上,发现自己学的专业整个被父辈刁难掉了。爸爸刁难了自己,也刁难了儿子,也刁难了儿子的儿子。整一条职业血脉断在爸爸这一代。1 亿美金留给儿子,可以让儿子下半生不工作,但是儿子的儿子呢。1 亿美金传到第三代,按照美元每年通胀 3% 算,购买力只剩四分之一;传到第五代,只剩二十分之一。资本财富会被时间消化,但是被刁难掉的职业血脉永远找不回来。硅谷高级工程师里面有没有人想到这一层。想到了。所以最近硅谷开始流行一道新的话题, "AI 安全"、 "AI 对齐"、 "AI 治理"。有的公司专门以 "AI 安全" 为旗号,有的公司设立了 "超级对齐团队",各大学开了 "AI 伦理" 课程。表面上是在为人类未来负责。但是这些 "AI 安全"、 "AI 对齐" 工作做得越好,AI 就越强,AI 就越能替代更多人类工作,包括做 "AI 安全" 研究的人自己。整道循环是闭环的,怎么走都是刁难自己。所谓 "AI 安全" 研究,本质是把刁难过程做得更 "安全" 一点、更 "对齐" 一点、更 "有序" 一点,但是刁难本身没有变。整个 "AI 安全" 行业本身也在刁难自己。一群最聪明的人专门研究 "怎么让 AI 安全地替代人类",研究得越好,替代得越彻底。 "AI 安全" 是 AI 大跃进的润滑剂,不是刹车。真正的刹车在第六卷《救人:赶在血流成河之前与时间赛跑》,制度调整、资本约束、人人自律、不刁难。 "AI 安全" 研究自己解决不了 "刁难自己" 这道根本问题。讲完这一节,看的人或许会问,既然资本逻辑这么牢固,既然囚徒困境无法破解,既然连最聪明的头脑都站不起来,那还有救吗。第一卷《绝望》的回答是,这一卷不回答这道。第一卷的任务只有一道,把所有的警报拉到最响,把所有的位置真空摆到最明,让看的人看清楚自己站在哪里,看清楚所有人都在名单上,看清楚连名单最顶上的人也在亲手刁难自己。出路在第六卷《救人:赶在血流成河之前与时间赛跑》。第六卷讲,怎么约束资本的运转节奏,怎么让高级工程师集体抬起头来不再接刀子,怎么让 AI 大跃进慢下来等一等人类社会的承接能力,怎么让 "不刁难" 这道根本品格在 AI 大跃进时代落地。这些出路不在第一卷。第一卷只立警报。警报立到这一节,看清楚一道,不光体力工作者要倒下。不光普通脑力工作者要倒下。连训练 AI 的高级工程师,这个时代食物链最顶端的一批人,也在亲手刁难自己,亲手刁难全人类。最顶端的人都站不住,下面的人怎么站。下一节讲,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全部要倒下。十年寒窗才能站上的位置,AI 几秒钟就能站上去。持照专业人士整个版图正在塌方。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