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七章 第三节
福利国家,和今天的新形态
上一节看那一堆火长成了义庄、工会、合作社。这一节,把它走到当代,走到今天。当一个国家,用一整套规矩把接住弱者这件事担起来,那份古老的火,就烧成了今天最大的一个样子,福利。看它是怎么立起来的,也看它今天正在长出的新形态。
一、福利:那一堆火,烧到国家这么大
什么叫福利。说穿了,就是一个国家,把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件事,用一整套全国的规矩,正式担了起来。
老了有养老的钱,病了有治病的保,丢了工有一段接济,穷到活不下去有最低的一口饭吊着。你把这些一样一样看,它们全是那一堆火的道理,只是烧到了一个国家这么大。养老的钱,是替火边那个老人留的。治病的保,是替那个病了起不来的人留的。丢了工的接济,是替那个一时打不到食的猎手留的。福利国家,就是把最早那一小群人围着火、彼此接住的那份心,用现代的规矩,放大到了千万人身上。它是那一堆古老的火,最大的一个样子。
请你认清这一层:福利不是什么外来的、新奇的、某一种主义专有的东西。它是人类那份最古老的按需之心,长到国家尺度上的必然结果。哪一个像样的现代国家,都或多或少立着这样一套东西。它跟一个国家挂什么招牌、贴什么标签,没有必然的关系。它只是人抱团活命那份老智慧,在今天的样子。你把它硬派给某一种主义,说这是那一边专有的,那又犯了这一学期开头讲的那个老毛病:把一样人间共有的东西,硬拽到一边去贴标签。
二、福利最大,也最容易出岔子
可是这本书的规矩,好处要说,隐患更要说清楚。福利这样东西,是那一堆火最大的样子,可正因为它最大、最远、最不靠血亲,它也最容易出岔子。
你想,最早那一堆火边,就那么几十个人,谁真难、谁装难,一眼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装病不出猎、却来分肉的人,瞒不过大家的眼睛。可是福利放大到千万人,全靠一套冷冰冰的规矩去认谁该补、谁不该补。规矩总有认不清的地方,总有能被人钻的空子。于是就可能出现:真正需要的人,被繁琐的规矩挡在门外;不那么需要、甚至专门来占便宜的人,反倒钻了进去。这不是福利这件事本身坏了,是它一旦离开了那一堆火边人人相熟的眼睛,靠规矩独自去认人,就难免有认错、被钻空子的时候。
还有更深的一层隐患。火边那份接济,是暂时的:你这个冬天弱,我接住你,等开春你好了,你还是要去出猎的。可福利要是立得不好,就可能把这份暂时的接住,变成一种长久的依赖,让一些本来能出猎的人,也赖在火边不肯走了。这一层,正是下一章要专门去拆的东西。这里先记下:福利是那一堆火最大的恩德,也最容易长出最大的病。它的好和它的病,是连在一起的,越大的好,底下越藏着越大的病。这就是为什么,越到大的尺度,那份制衡,就越是非有不可。
三、今天的新形态:火,正在换新的柴
那一堆火,到了今天,还在长新的样子。不只是国家的福利,民间也在冒出许多新的、你想不到的按需。
你看那些不要钱、人人能用的东西。第三十五章讲过那个不发钱的技术社区,一群人做出一套人人能白用的软件。那不就是一堆新的火吗,只不过这堆火烧的不是柴,是每个人贡献的一点心血,烤到的是全世界肯用它的人。还有那些一方有难、八方在网上凑钱相助的事,素不相识的千万人,一人出一点,接住一个陌生人的难。这些都是那一堆古老的火,在今天换了新柴、烧出的新样子。人变了,工具变了,可那颗一群人彼此接住的心,一点没变。
请你把这一层看清楚,它是这一整章的落点:按需分配,从最早那一堆火起,一路走到义庄、工会、福利,再走到今天这些网上的新样子,它从来没有断过,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生长。它不是一个属于过去的、老掉的东西,也不是一个只属于未来的、还没来的梦。它是活的,一直在活,正在你我眼前,长出新的样子来。这就回到了这一学期开头那句话:共产主义不是一种要来或已去的国家,它是一种一直活着、一直在生长的元素。这一章的历史,就是这句话最实在的证据。
四、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讲到这份古老的火一直在长新样子,请《诗经》里一句话来收,它把这份又老又新的道理,说尽了。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无名氏】《诗经 · 大雅 · 文王》
讲白。周虽旧邦,周虽然是一个古老的邦国。其命维新,可它承受的使命、它的生命,却是不断更新的。这八个字,说的是一件东西可以又老又新:根子是老的、古老的,可它的样子、它的生命,却在不断地翻新。
请你把这一句,放到按需分配这件事上。它旧不旧。旧极了,旧到人间最早那一堆火。可它新不新。也新极了,新到今天网上那些你想不到的样子。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说的正是按需分配这样东西:它的根,古老得跟人一样;它的命,却一代一代、不断翻新。一样东西,能又老又新,能古老的根上不断长出新的枝,那才是真正活着的东西。按需分配就是这样一样活着的东西。它不会老死,因为它的根扎在人性最深处;它也不会僵死,因为它每一代都在长新的样子。旧邦新命四个字,正是它的写照。
五、这一章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章
好,第三十七章走到这里,这一层可以说定了。
这一章替按需分配,理了一部它自己的历史。第一节,从最古老的一堆火、一头猎物讲起,看清按需跟人一样古老,是每个都会有弱的一天的人彼此立下的活命保障。第二节,看那一堆火长成义庄、工会、合作社,身子越长越大,可那颗彼此接住的心没变,靠的是孟子那个双向的相字。第三节,走到当代的福利,看清它是那一堆火最大的样子,也最容易出岔子;再看它今天换新柴、烧出的新样子,落到那句共产主义是一种一直活着、一直生长的元素。
这一章立稳的是:按需分配有一部跟人一样古老、又一直翻新的历史,从一堆火到福利到今天的新形态,它从未断过,也从未停止生长,它是活的,正在眼前长出新样子。
可是这一章末尾,我们撞上了一件绕不过去的事:福利最大,也最容易出岔子;越暖的东西,底下越藏着越大的病。我们这几章,把按需说得这样好、这样暖,是时候,正正经经地,去看它的另一面了。它会怎么被用坏、被滥用。它的边界在哪里。为什么说一个只有按需、没有制衡的社会,是一个偽命题。下一章,就去拆按需的边界。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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