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五章 第一节
三千年，这条链子没断过
上一章讲到最后，我留了一句话没有展开：三千年来，道那一层，第一次出现了真空。这句话很重，重到不能随便说。所以这一堂课，我们先不讲今天，先讲从前 ── 讲这条链子，三千年是怎么传下来的。你要先看清它有多结实，才知道今天出的事，有多不寻常。
一、道，是怎么传的
我们先把这条链子的样子画出来。一个有身的人，活成了某个样子；另一个有身的人，看着他，看了很多年，然后把那个样子，活到了自己身上；再过很多年，又有另一个人看着他。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三千年，就这么传下来的。
现在请你注意这条链子的两头：一头是活人，另一头也是活人。中间没有书，没有课程，没有考试，没有文凭。书是有用的，可书只是那个人留下的一张影子；真正把道传过去的，是那个人本身。孔子的道是怎么传给颜回的？不是靠一本《论语》 ── 《论语》是孔子死后，学生们才凑起来的。是靠颜回天天跟着他，看他吃什么，看他怎么对一个来问路的人说话，看他在陈国、蔡国断了粮、饿得走不动的时候，还坐在那里弹琴。那一刻，颜回什么也没说；可那一刻，道传过去了。
二、这条链子，烧不断
这条链子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它长，是它硬。它被烧过，被砍过，被踩过，可它一次也没有断。
秦始皇烧书，把书堆到广场上，一把火烧了；不服的读书人，一个一个埋了。那是一场很惨的事。可你回头看 ── 二十年后，汉朝立起来了，那些书一部一部又出来了。为什么？因为有几个老先生，把整部书背在肚子里。有一位老先生，年纪很大了，牙都掉光了，说话已经不利索，可他能一句一句把书背出来，让人抄下来。书可以烧，人不能烧尽；而只要还剩下一个活着的、身上带着道的人，这条链子就还接得上。
后来的乱世，一场接一场：汉末的兵荒，唐末的兵祸，明末的乱局，近百年的战火。每一次，房子塌了，庙毁了，学堂空了，人跑得到处都是。可每一次，总还有那么几个人 ── 他们背着几本书，逃到山里，逃到南边，逃到别的国家；一边逃，一边教；到了地方，找一间破屋子，坐下来，教几个孩子。同学们，这就是那条链子。它不靠房子，不靠制度，不靠钱，它只靠一样东西：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身上带着它。
三、为什么烧不断
那为什么烧不断？答案，第二十四章其实已经讲过了：因为道，长在身上。书可以烧，因为书是形而下的器，它有形；可道是形而上的，它没有形 ── 它长在一个人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面对难处、怎么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还守住那条线里。你烧不掉一个人怎么走路。
那位牙掉光的老先生，你把他的书烧了，可他脑子里那一部书还在；更要紧的是，他心里那个 ＂ 这书值得我用一辈子记住 ＂ 的东西还在。而正是后面这一样，让他愿意在那么老、那么苦的时候，还一句一句地背出来。
同学们，这就是为什么这条链子这么硬。要断掉它，只有一个办法：把所有身上带着道的人，同时拿掉。而这一件事，三千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 ── 乱世里人少了，可总还有几个；烧书的时候书没了，可总还有几个人。总还有几个。这四个字，是三千年来这条链子活下来的全部秘密。
四、《论语》那一句
孔子有一次被围在匡这个地方，很危险，随时可能没命。学生都慌了，孔子说了一句话：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论语 · 子罕》
周文王已经死了，那份斯文，不就在我这里吗？老天若真要毁掉这份斯文，那我这个后死的人，也就没法沾上它了；可老天若不打算毁掉这份斯文 ── 那匡地的人，能把我怎么样？
同学们，请你看清楚这句话里的四个字：不在兹乎。＂ 兹 ＂ 就是 ＂ 这里 ＂ ，孔子指的是他自己的身。他说：文王死了，可那份东西，就在我这一身上。这不是狂，这是一个人，把三千年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的那一句话。而这一句，恰恰把这条链子的秘密讲透了：斯文不在书上，不在庙里，不在王宫里 ── 斯文在一个人的身上。孔子说文不在兹乎，是说：只要我还活着，这条链子就还没断。
三千年来，每一代，都有几个人在心里说过这句话。他们没有说出口，可他们那样活着。于是这条链子，就一直传到了今天，传到了你我手上。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这一节我们把这条链子画出来了。道是怎么传的？一头是活人，另一头也是活人；中间没有书，没有课程，没有考试。孔子的道传给颜回，不是靠一本《论语》 ── 那是他死后学生凑的 ── 是靠颜回天天看着他，看他断了粮还在弹琴的那一刻。
这条链子被烧过、砍过、踩过，可一次也没有断。秦始皇烧了书，二十年后书又出来了，因为有几个老先生把书背在肚子里；乱世一场接一场，可每一次总还有那么几个人，背着书逃到山里，找一间破屋子，坐下来教几个孩子。为什么烧不断？因为道长在身上，而你烧不掉一个人怎么走路。要断掉它只有一个办法：把所有身上带着道的人同时拿掉 ── 而这件事，三千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总还有几个。这四个字，是这条链子活下来的全部秘密。孔子被围在匡地，说：文不在兹乎。斯文不在书上，在我这一身上；只要我还活着，这条链子就没断。
这，就是第二十五层位置的头一段：三千年，这条链子没断过；因为它不靠房子、不靠钱、不靠制度，只靠还有几个身上带着道的活人。
那么，今天呢？今天没有烧书，没有兵荒，没有人被埋掉，今天太平得很。可就在这太平里，有三样东西正在同时压下来。下一节，我们把这三道塌方，一道一道摆出来。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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