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二章 第一节
五百年政治思想的盛况与局限
前三编，这本书立稳了一系列政治制度的命题，封、科举、中央集权、扩。读到这里，你会有一个合理的疑问：这些命题，和过去五百年那些著名的政治思想家讲的，有什么不同？是新的，还是旧的？这一编就来回答这个问题。这一节先把五百年的政治思想盛况摆出来，也看清它们的局限。
一、读到这里的一个合理疑问
前三编已经立稳了封建制度是政治制度的根本起点、科举是孩子受教育那一刻就在运作的择优机制、中央集权是跨越所有有组织群体的生命级规律、扩是政治制度的终极目标，还有中央集权的失败与五条规律、三道根本架构。
读到这里，你会有一个公平的疑问，这些命题，和过去五百年内政治思想大家们的核心命题，有什么不同？如果这些命题大家们都说过了，那这本书就是抄书，不如不写；如果不一样，不同在哪里？这些命题是新的还是旧的，是接着老祖宗讲下去，还是西方思想的延续？读者有权得到回答，这一编就是回答这个问题。
二、五百年内的政治思想盛况
十六世纪以来，西方政治思想出现了一批深刻的思考者，他们的著作影响了今天的全球政治格局，这本书必须给予应有的尊重。马基雅维利把政治从道德神学中分离出来，开创了现实主义政治学。霍布斯立稳社会契约论，主张强君主制以避免自然状态的混乱。洛克立稳自然权利、有限政府、议会主权，影响了美国独立和法国大变革。
孟德斯鸠立稳三权分立和制衡的理论框架，直接影响美国宪法的设计。卢梭立稳人民主权，影响了法国大变革和现代民主理论。美国制宪先贤把孟德斯鸠和洛克的理论变成可运作的宪法。马克思立稳阶级斗争、历史唯物主义、共产主义愿景，影响了二十世纪全球政治格局。密尔立稳自由主义、代议制、个人权利。韦伯立稳官僚制和合理化的分析框架。列宁立稳民主集中制、一党制的理论。后来的一些学者，开始把中国两千二百年政治传统作为人类政治史的样本来研究，也有学者提出文明冲突的分析框架，还有学者做过中央集权的跨域研究，这是这本书必须诚实承认的近年同方向研究。
三、五百年下来，预言和愿景的实际结果
这些大家，构成了五百年内人类政治思想的丰碑，是今天任何政治研究都必须正面对待的资源。这本书以谦虚的姿态，把这些大家的工作作为自己研究的起点和参照。可五百年下来，读者可以看到，这些大家当年自信满满的预言、愿景、终极判断，并没有完全实现。
洛克的有限政府，主张政府权力应被严格限制，可今天发达国家政府的规模反而越来越大，财政支出占比不断上升，和洛克的愿景距离甚远。卢梭的全意志，主张通过人民全体的全意志实现真正的民主，可全意志在两百五十多年里从未在任何国家真正实现，实际运作的民主都是代议制加多数决。马克思的共产主义愿景，在经过多国的实践之后，共产主义作为人类终极愿景的实际形态发生了重大变化，中国和越南走出了另一条路。
四、更多预言的实际结果
列宁的一党制理论，在苏联实践几十年后解体，中国走出了完全不同的民主集中制加集体领导加多党合作加平民官员的现代中央集权形态，和最初的原始命题差距明显。
有学者曾提出历史终结的命题，立稳自由民主作为人类终极制度形态，可几十年后，民主国家内部出现深度危机，非民主国家强势崛起，这位学者自己在后续著作中也对早年命题做了重大调整。有学者提出文明冲突是冷战后世界冲突的根本根源，可今天世界的实际冲突，经济利益、地缘政治、技术竞争、资源争夺，远比文明冲突复杂，很多冲突发生在同一文明内部，不同文明之间也有大量合作。这本书不评判这些大家的对错，只是客观陈述一道事实，五百年下来，这些大家的核心预言和愿景，大多没有完全实现，读者自己可以看到这个事实，自己思考背后的原因。
五、为什么大家们的预言有局限
五百年内大家们的预言为什么会有局限？这本书诚实指出几道结构性原因。局限一，视野以欧美为中心。多数思想家主要参照欧洲历史加古希腊罗马传统，对中国两千二百年中央集权传统理解有限，有的部分参照过中国，但更多是用西方框架解释中国，把中国作为不正常的样本对待，而不是把中国作为和欧洲同等的政治样本研究。
局限二，以自己所在的时代为标准。有限政府是十七世纪反对王权专制的产物，全意志是十八世纪反对君主独裁的产物，共产主义是十九世纪反对工业化剥削的产物，每位大家都把自己时代的特定问题作为人类终极问题，这是任何时代研究者都难以避免的局限。局限三，带有立场和倾向。有的为新兴阶级辩护，有的为变革辩护，有的为某种制度辩护，这些立场都合理，但都是立场，而不是中立研究。局限四，局限于政治领域，基本都局限在国家、政府、政治制度，家庭、企业、军队等很少被系统纳入。这四道局限，不是说大家们错了，是说任何思想家都不可避免有自己的局限，后来的研究者可以在前人基础上做新的整合、补正前人的局限，这是人类思想进步的根本方式，而不是后来者推翻前人。
六、这本书的位置
讲到这里，这本书诚实把自己的位置立稳。这本书不是西方启蒙的延续，不是接着洛克、孟德斯鸠、卢梭讲下去，而是接着两千二百年前的韩非子、李斯、秦始皇讲下去，加上一千三百年的科举传统，再加上今天的当代经验。
这本书不直接评论其他思想体系的对错，也不试图修正什么，而是从一道完全不同的根基，中国两千二百年中央集权传统，独立提出一系列命题，这些命题如果和别的思想体系有差异，也是不同根基产生的自然结果。这本书的根，在中国两千二百年的政治智慧里，韩非子的中央集权理论奠基、李斯的廷议、秦始皇的五件创举、一千三百年科举把择优制度化、今天中国的现代中央集权形态。它的当代经验，是中美两个样本、世界各国的不同形态、失败国家的反面教材、各种组织运作的实际经验。它的新视角，是封加科举加中央集权三道根本架构、跨域中央集权的五道视角、扩作为终极目标、两边都摆作为研究姿态。这本书的整理者，是一个整理者，不是创立一种新思想，是把老祖宗的智慧加今天的实际经验，整理成一本可以传给后人的教科书。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课，我们立住了第二十七层，也是这一编的开门。这一编接下来的几节，会把这本书的核心命题和五百年内主要大家逐个对照，让读者自己看到，这本书的命题是新的还是旧的，是抄书还是有真东西。这一编不是为了和大家比试，也不是为了打脸大家，是诚实把这本书的核心命题放在五百年人类政治思想史里，让读者自己看到这本书的位置。
读者读完这一编，可以自己判断，这本书的命题是不是真的有独到之处，整理者是不是诚实地承认了前人的工作，这本书值不值得继续读下去、值不值得传给下一代。这本书把这些判断留给读者，它的本份，是把研究做好、把内容呈现出来、不替读者下结论。下一节，我们先讲一道最根本的差异，视野的跨度，人类政治史四千年，对西方启蒙的五百年。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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