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十章 第二节
管子仓廪实而知礼节，反读
上一节，我们把 ＂ 软实力 ＂ 这个词掰开，立了一个判断：文化不是软的，是硬底子。可这话不能光靠喊。这一节，我们请出一位很老的老祖宗，管子。他两千七百年前讲的一句话，几乎人人都听过，＂ 仓廪实而知礼节 ＂ 。这句话，正着读，是一个意思；可你把它反过来读，藏着的，正是 ＂ 文化是根 ＂ 的那个道理。这一堂课，我们把这句老话，正反两面都读一遍。
一、先看这句话，正着读是什么意思
先把这句话请出来。管子在《管子·牧民》里讲：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管子】《管子·牧民》
翻成大白话：粮仓装满了，人才顾得上讲礼节；衣食不愁了，人才顾得上讲荣辱、讲脸面。
这句话，正着读，讲的是一个很朴素、也很实在的道理：人得先吃饱穿暖，才谈得上讲究文明和体面。一个人饿着肚子，你跟他讲什么礼义廉耻，是讲不通的。所以，先把经济搞上去，让大家仓廪实、衣食足，文明和礼节，自然就跟上来了。
这个道理，对不对？对，很对。管子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他治理国家，头一件抓的就是让老百姓富起来。他知道，空谈道德没用，得先解决吃饭问题。这一层，管子看得极准，功劳归管子。
也正因为这句话讲得太对、太深入人心，几千年来，大家都是这么正着读的：物质是根本，文化是结果；先有仓廪实，后有知礼节；经济是因，文明是果。
二、可是，这里藏着一个陷阱
可是，这么正着读，读久了，会掉进一个陷阱。
这个陷阱是这样的：既然 ＂ 仓廪实 ＂ 在前，＂ 知礼节 ＂ 在后，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物质永远是第一位的，文化永远是第二位的？是不是只要把经济搞上去，文明就会自动跟上来？是不是文化这东西，不用专门去管，等大家有钱了，它自己就好了？
大家看，这就危险了。顺着这个陷阱走下去，就会得出上一节讲的那个错误结论：文化是软的、次要的，是经济上去之后的副产品，用不着专门下功夫。
而事实呢？事实狠狠地打了这个陷阱一巴掌。我们身边，见过多少 ＂ 仓廪实了，却没有知礼节 ＂ 的例子？一个人，暴富了，钱有的是，可待人接物，比谁都刻薄、都爱刁难。一个地方，经济上去了，高楼盖起来了，可办事的风气，人和人相处的方式，并没有跟着变好，甚至更糟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 ＂ 仓廪实 ＂ 并不会自动带来 ＂ 知礼节 ＂ 。仓廪实，只是让知礼节成为可能，可它不保证知礼节真的会发生。粮仓满了，人有了讲礼节的余力，可他到底讲不讲，还得看另一样东西，看他有没有那套文化。有钱，只是给了文化一个生长的条件；有钱本身，长不出文化。
三、把这句话反过来读
看清了这个陷阱，我们就可以把这句话，反过来读了。这一反读，是这一节最要紧的地方。
正着读：仓廪实，才能知礼节。物质是根，文化是果。
反过来读：一个社会，光有仓廪实，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让这个社会立得住、传得下去的，恰恰是那个 ＂ 知礼节 ＂ ，是那套文化。仓廪实是会变的，今天满，明天可能就空了；可只要 ＂ 知礼节 ＂ 那套文化还在，仓廪空了，还能靠着人心不散，重新把它填满。反过来，如果只有仓廪实、没有知礼节，那这个满仓廪，是守不住的，迟早会被人心里的贪、里头的乱，给蛀空。
大家品一品这个反读：文化，不是仓廪实之后的锦上添花，文化是那个能让仓廪一次次重新填满、一直守得住的根。经济是水，文化是装水的那只缸。水会漏、会干，可只要缸还是好的，水就能一次次重新蓄满；缸要是裂了，你灌多少水，都存不住。
这，就回到了上一节、也是上册第八章的那个判断：文化是根，是土壤。管子这句话，正着读，是讲经济的重要；反过来读，恰恰讲透了文化的根本。两头合起来才完整：经济是必要的条件，文化是根本的底子。少了经济，文化没处扎根；少了文化，经济守不住、也长不好。
四、管子自己，其实两头都看到了
有意思的是，管子本人，其实两头都看到了。他不是只讲 ＂ 仓廪实 ＂ 的。
管子一边抓经济，让齐国富起来，一边极其重视那套文化和规矩。他有一句更重的话，叫 ＂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 。他把礼、义、廉、耻这四样，叫作一个国家的四根大绳子。他说，这四根绳子要是张不起来，国家就要灭亡。
大家看，管子把文化那套东西，抬到了 ＂ 国之四维 ＂ 、关乎存亡的高度。这哪里是把文化当软的、当次要的？在管子心里，仓廪实是要紧的，可礼义廉耻那套文化，是关乎国家生死的硬底子。他是两手都硬：一手抓仓廪，一手抓四维。
所以，真正误读管子的，是后人。后人只记住了 ＂ 仓廪实而知礼节 ＂ 前半截，把它读成 ＂ 只要仓廪实就够了 ＂ ，却忘了管子同时还讲 ＂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 。把这两句合起来读，管子的意思才完整：仓廪要实，四维更要张；经济是底子，文化是命根。
五、一个照进今天的画面
这个道理，照进今天，随处可见。
看两户人家。第一户，赶上好时候，几年里发了财，房子换了大的，车也换了好的，仓廪是实了。可这一家人，待人接物，越来越冲。对小区保安呼来喝去，对餐馆服务员横眉立眼，对亲戚也是钱字当头，见了不如自己的，鼻孔朝天。仓廪实了，礼节却没跟上来，反而丢了。这一家，钱是有了，可你敢说它 ＂ 立住了 ＂ 吗？这样的家风，传给下一代，多半是一代不如一代。
第二户，家境普普通通，仓廪谈不上多实。可这一家人，待人接物有分寸，对谁都客客气气，不巴结富的，不轻慢穷的，孩子从小看在眼里。有一天真遇上难处，家里塌了一角，靠着这份人缘、这份人心，街坊邻里都愿意搭把手，没多久又缓过来了。这一家，仓廪不算实，可那套 ＂ 知礼节 ＂ 的文化在，缸是好的，水漏了还能再蓄。
大家看这两户人家，就把管子那句话，看活了。第一户，是只有仓廪实、没有知礼节，满仓廪迟早守不住。第二户，是仓廪未必实、但知礼节在，缸好，日子就总有奔头。到底哪一样，才是一个家、一个国真正的硬底子？两户人家，答得清清楚楚。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节
这一节，我们把管子那句老话，正反两面都读了一遍。
正着读，＂ 仓廪实而知礼节 ＂ ，讲的是经济的重要，人得先吃饱才谈得上文明，这没错。可读久了会掉进一个陷阱：以为文化是经济的副产品，有钱就自动有文明。事实是，仓廪实只给了文化一个生长的条件，长不长得出文化，还得另看。反过来读，才见真章：文化才是那个能让仓廪一次次重新填满、一直守得住的根；经济是水，文化是装水的缸。而管子本人，一句 ＂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 ，早把文化抬到了关乎存亡的硬底子高度，是后人只读了半句，才误会了他。
这，就是第十章第十层位置的正面根据：文化不是仓廪实之后的锦上添花，文化是让经济守得住、让社会立得住的根；管子两头都硬，仓廪要实，四维更要张。
那么，＂ 文化是硬底子 ＂ ，这个 ＂ 硬 ＂ ，到底硬在哪里？它藏在什么地方，硬到我们平常，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下一节，第十章的最后一节，我们就来讲这副硬底子的 ＂ 底色 ＂ ，看一看它是怎么硬到看不见的。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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