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二十九章 第二节
明分使群,荀子把分立成了根
上一节墨子把劳和位扣在了一起,可他留了一个结:人和人之间那个分,凭什么立。这一节请荀子。荀子这个人,一辈子在想一件事:人这样弱,凭什么能活成天底下最有力量的一群。他想出来的答案,只有一个字,分。
一、荀子先问了一个最根上的问题
荀子问的问题,狠而且根本。他问:人凭什么。
人跑不过马,力气比不上牛。一头牛能拉动人拉不动的东西,一匹马能跑到人跑不到的地方。论单个的身板,人在这些走兽里头,是很弱的一个。可就是这样弱的人,反倒把牛和马圈起来用,反倒成了天底下说了算的那一群。这是为什么。荀子把这个问题,摆在了桌子中央。
「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荀子】《荀子 · 王制》
讲白。力不若牛,力气比不上牛。走不若马,奔跑比不上马。而牛马为用,可牛和马反倒被人使唤。何也,这是为什么呢。曰,荀子自己答: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能结成群,牛马结不成群。荀子把人的全部力量,落在了一个字上:群。人能抱成团,这是人压过一切走兽的根。
二、可是群,不会自己抱成
荀子没有停在群这个字上。他往下追了一步,这一步最要紧。他问:人凭什么能群。凭什么这么多人能抱成一团,而不是打成一团。
你想,一群人挤在一起,都想多吃一口,都想少出一份力,都想坐好位置。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不抱成团,先打起来了。抢东西,争位置,谁也不服谁,最后一哄而散,或者两败俱伤。光把人聚在一起,聚不出力量,只聚出一场乱。
那么荀子说,群要能成,靠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就是分。
「人何以能群。曰:分。」【荀子】《荀子 · 王制》
人何以能群,人凭什么能结成群。曰,分。就一个字。分,就是分工,就是各人有各人的位置,各人干各人该干的事,各人得各人该得的份。你种地,他打铁,我织布;你管这一摊,他管那一摊。位置分开了,事情分开了,份也分开了,这一群人才不打架,才抱得成团。分,是群的骨头。没有这根骨头,群就是一盘散沙。
三、明分使群,四个字连成一条链
把荀子这一路想法连起来,就是那四个字:明分使群。
明分,把分讲清楚,把每个人的位置、职责、该得的份,一样一样摆明白。使群,这样才能让一群人真正结成群,抱成团,发出力量。四个字,是一条因果链:先有明明白白的分,才有抱得成团的群,才有人压过牛马、成为天下之最有力者的那一份力量。
请把荀子这一句,跟按劳分配接上。按劳分配是什么。是把每个人的劳,量清楚,然后按这个劳,分他该得的那一份。这不就是明分吗。把分讲清楚,把该谁的算给谁。荀子说,明分了才能使群。翻成今天的话就是:把每个人该得的份算清楚了,这一群人才能好好地一起做事,才能一起把事做大。
反过来,分要是不明呢。出了力的没得到,没出力的白拿了,能干的被压着,占位置的什么也不办。这样一来,谁还肯好好做事。群就散了。所以荀子这一句,是替按劳分配立了一条最深的根:算清每个人该得的份,不是为了斤斤计较,是为了让这一群人能长长久久地抱在一起。
四、荀子这一步,比墨子又深了一层
把荀子和墨子摆在一起看,你会看见荀子往下扎的那一层。
墨子说,位置要按能来分,有能则举,无能则下。墨子解决的是,分该按什么来。荀子往下问了一句:那分本身,为什么非有不可。荀子的答案是:因为不分就不能群,不能群人就活不成。他把分这件事,从一个怎么安排得公道的问题,变成了一个人凭什么能活下去的问题。
这一层扎得很深。它是说,按劳分配这样东西,不是哪一个聪明人想出来的好制度,不是可有可无的一种安排。它是人要抱成团、要活下去,就绕不开的一样东西。你要一群人一起做事,你就得把份分清楚;份分不清,这群人就散;人一散,就回到那个跑不过马、力不如牛的弱者境地里去了。
所以荀子那里,分不是手段,分是命根子。这一层,比墨子又深了一层。墨子告诉我们分该怎么分才公道,荀子告诉我们分为什么非有不可,不然人就活不成。
五、走近一场大水:分明了,一村人就活了
走近一件具体的事,看分是怎么救人的。
想象一条河边的一个村子,发大水了。水一来,全村人乱作一团。这时候,光是把人都喊到河堤上,没有用,那是聚,不是群,是一堆慌了神的人挤在一起,你撞我我撞你,反倒误事。
可是如果有人把分立起来:身强力壮的去扛沙袋,手脚利落的去传递,年长有经验的去看水位、拿主意,妇人孩子去烧水做饭、照看老弱。一声令下,各就各位。这一村人,一下子就从一堆慌乱的人,变成了一支能跟大水较劲的队伍。同一批人,分不明的时候是一盘散沙,分一明,就成了群,就有了力量。
这就是荀子明分使群那四个字,落到地上的样子。分,从来不是为了把人分开,分是为了让人真正合起来。这条河边的村子,靠分活了下来。而分立起来之后,扛沙袋的、传递的、拿主意的、做饭的,各自出的那一份力,各自记着,各自算数,这就是按劳。分与按劳,从来是一件事的两面。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好,这一节请了荀子,把他那四个字明分使群,一层一层立了起来。
荀子先问人凭什么能压过牛马,答案是群。再问人凭什么能群,答案是分。分明了,才能使群,才有力量。他把分这件事,从一个安排得公道不公道的问题,往下扎成了一个人凭什么活下去的问题。分不是手段,分是命根子。而按劳分配,正是这个分落到钱和份上的样子:算清每个人该得的,是为了让这一群人能长久地抱在一起。
墨子立了劳和位的扣子,荀子立了分的根。可是这里头藏着一个最容易被人误会、也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东西。分,会不会分得太不平了。有人多有人少,多到什么地步就出问题了。老百姓有一句老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是不是在说,分得越平越好。下一节,请孔子,看一看那句被无数人读偏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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