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四章 第一节
当代国际秩序,从旧规则到一种全新的产能
前面七节,从古到今把国与国之间抢与被抢的规律摆透了,连被抢者的三种应对也摆了。这一节把镜头拉到当代,看二十一世纪这套规则最精细、机构最齐全的国际秩序,到底有没有跳出前面那根老逻辑,然后从这里过桥,引出一种正在重画整个版图的全新产能。
一、规则走到了极致,内核却一点没变
二十一世纪初的国际秩序,单看表面,是人类历史上规则最精细、机构最齐全、文本最庞大的一套体系。联合国系统底下挂着几十个专门机构,布雷顿森林体系底下有管货币的、管发展融资的、管贸易规则的三大支柱,再加上层层叠叠的区域组织和数不清的双边多边协定,光把文本印出来就够堆满一座图书馆。
可把这一路立下的位置逻辑往上一套,就会发现,这套体系的内核一点没变,力量对比的固化,依然是它真实的运行机制。规则越来越精细的过程,是包装越来越精致的过程,不是结构性质的改变,条文从几页变成几万页,那根骨头还是同一根。
二、布雷顿森林,是最清楚的样本
一九四四年,二战还没打完,四十几国代表在美国开会,定下战后国际货币金融的框架,美元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并设立管货币和管融资的两大机构。这一套,是当时美国凭战时攒下的工业、军事、黄金储备的优势立下的框架。
八十年过去,黄金挂钩早在一九七一年就解除了,可美元作为世界主要储备货币的地位还在,两大机构的总部还在,最大份额国仍是美国。这套机制运转的力量底座,是七十多年前那场大战结束时的力量对比,被写进了投票权的分配、决策的程序、人事的惯例里。规则没强迫任何国家加入,可全球经济这张网一旦织成,外面的国家几乎不可能不进来,进来了就得守规则,守规则就是接受了这套力量对比往后的延伸。这一层,正是上一章讲的"接受",在当代经济秩序里的样子。
三、贸易规则,是另一个样本
管贸易的那套体系,核心原则表面普惠,所有成员守同一套规则。可规则的内容由谁主导定,最初的核心议程,是几个发达国家先在小范围商量好,再推到全体大会批准。发达国家的产业结构,金融、服务业、高科技、知识产权,决定了这套框架的重点,开放服务业、强化知识产权、降工业品关税;而发展中国家最需要的农业补贴削减、技术转让优惠,反倒被反复搁置。
这不是谁搞的阴谋,是位置使然。立规则的人按自己的产能结构立规则,守规则的人只能按现成规则调整自己的产能结构,强者写下这盘棋的下法,弱者在这盘棋里求生存。这就是黄宗羲"一家之法"在二十一世纪国际经济秩序里的形态,借的不再是弱国的国玺,是"全体成员一致通过"这层更体面的形式。
四、再看一根更大的,全球产能的位置正在大规模转移
这一根要严格按位置的姿态摆,不评判、不站队、只摆事实。一九四五年,美国的工业产出约占全球一半,是绝对的产能中心;到一九七〇年代,西欧和日本恢复元气,美国份额降到三分之一上下;一九七八年之后,东亚几个经济体先后工业化,制造业从美欧日逐步往亚洲转;一九九〇年代之后中国大规模工业化,"世界工厂"的位置慢慢成型,二〇一〇年前后中国制造业产出超过美国,成了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再往后,东南亚、印度、墨西哥又开始承接一部分转移。这是一个全球产能版图重新分布的过程,跨度长达半个多世纪。
位置从这里看到的是一条规律,当一个地区的产能涨到一定水平,它和现有规则结构之间的张力就会冒出来,因为规则是按旧的力量对比立的。打个比方,规则像一件照着当年身材裁的衣裳,身子一旦长大,旧衣裳就处处绷紧,不是要改衣裳,就是要换衣裳。这不是阴谋,是结构,任何时代产能的位置一变,规则的位置迟早跟着变,没有一次例外。只不过国内那一场,头顶还有个皇帝拍板,国际这一场,头顶没有皇帝,新旧力量只能自己顶,顶到最后规则才慢慢挪,这正是这一路第一节立下的那根,国与国之间没有最高的立法者,又一次显了形。
五、二十一世纪的"抢",换上了和十九世纪完全不同的衣服
十九世纪是用炮舰把对方逼到谈判桌前签条约,二十一世纪形态多得多。贸易规则怎么定,决定一个国家的产业能不能进全球市场;金融工具,决定一个国家能不能用主流的支付系统;技术标准的把持,决定一个国家在某个产业有没有入场券;知识产权框架,决定一个国家的企业要为最基础的技术付出多少代价;舆论和叙事的主导,决定一个国家在国际社会眼里是什么形象。
这些工具没有一样是炮舰,可效力比炮舰更持久,覆盖比炮舰更广,而且大多悄无声息。炮舰来了看得见、听得见,一个国家好歹知道自己在挨打,会奋起抵抗;可一套规则、一道标准压下来,看不见硝烟,被压住的国家有时连自己被压在哪里都不清楚,只觉得处处使不上劲,却找不到那只按住自己的手。看不见的抢,比看得见的抢更难防、更难还手,这正是它比炮舰高明的地方。形态全变了,逻辑一点没变,产能强的一方设定规则,产能弱的一方在规则里调整自己。这里仍不立"谁是抢者、谁是被抢者"的道德判决,因为今天的产能格局正在变动,今天吃亏的未必永远吃亏,今天写规则的也未必永远写得动。
六、把这一路讲国际的位置,到这里完整收一次
从国与国之间没有最高的立法者这根地基,到五个深度、抢者的位置、被抢者的位置、佔位与殖民的分水岭、不平等条约的合法化、被抢者的三种应对,再到这一节当代国际秩序的延续,一根线从头贯到尾,力量对比的固化,强者立规则,弱者在规则里求存,变的只是衣服,从炮舰,到条约,到如今的贸易规则、金融工具、技术标准。看穿了这一层,再看今天每一桩国际新闻,就不会被表面的规则和说辞牵着走,能直接问一句,这背后,是谁的产能在推动谁的规则。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立第四十一层,当代国际秩序,规则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精细,机构比任何时候都齐全,可骨子里那根逻辑和几千年前没有两样,力量对比的固化。而这套秩序底下,一场更深的变动正在发生,全球产能的位置在挪,谁的产能长起来,谁迟早要去推动规则重排。
顺着"产能推动规则"这一根往下看,一种全新的产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登场。以往的产能,是物质的生产、工业的制造、农业的产出;这种新产能,要加进算力、数据、模型、智能服务这些从前没有过的东西,它重画国际位置版图的速度,比蒸汽机、比电力都快。规则会怎么变,立规则的会是谁,被立规则的又会是谁。
下一节,人工智能时代,大跃进与法律的滞后。这套整理只立位置,不展开对策,真正的出路,全部留给后面讲救人的那一卷。请读者带着这一路的国际位置,走进下一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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