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第二节
四面相辅相成:一面立不住,须四面互相撑着
上一节立明四制度是一个整体的四个面,缺一不成整体。本节再进一层:这四面不只是并列的四块,更是彼此支撑、相互成全的。单立一面,纵立得再好,也撑不住;须四面互相撑着,方能各自立稳。相辅相成这四个字,说的正是这一层:一面为另一面立了底,另一面替这一面守了后,四面彼此为凭,合成一个撑得住的整体。
一、单立一面,为何总撑不住
先看单立一面何以撑不住。这一问要紧,因为世人立世,常犯一个通病:抓住一面,便以为得了整个世道的解药,倾力于一面而弃其余。前几卷各立一面,若把某一面单拎出来、指望它独力成事,会如何?
单立文化那一面:一心养人心、兴教化,却不管生计、不整公器、不立法度。人心纵一时养起,可肚子饿着,那颗心便守不住;公器仍在害民,养起的心也护不住自身;没有底线,人相残害,教化拦不住。养人心这一面,孤零零立着,四面无依,终究撑不起整个世道。单立经济那一面:一心把产能做大,却不养人心、不整公器、不立法度。东西足了,可人心里的贪与算计未曾治过,有余财反去害人;公器仍在盘剥,做大的产能被夺走;没有底线,巧取豪夺横行。做大产能这一面,孤零零立着,同样撑不住。政治、法律那两面,单立亦然。任何一面,单拎出来独力成事,都撑不住;四面各有其用,也各有其不能独任之处。
单立政治那一面:一心整饬公器、立纲纪、明赏罚,却不养人心、不足生计、不立护民的底线。公器纵一时清明,可居其位者人心未养,权柄在手便易生贪念;民生凋敝,纲纪再严也压不住饥民;没有护民的底线,那纲纪反易沦为执人之具,愈严愈害人。单立法律那一面:一心把法度立得缜密,条文森然,却不养人心、不足生计、不整公器。人心未养,民不愿守法,只在无人处钻空子;生计无着,民不能守法,饥寒之下顾不得法;公器不整,执法之柄落在害民者手里,法愈密则害愈深。可见四面之中,无论拎出哪一面单立,都会因其余三面的缺位而立不住;每一面的稳,都要仰仗另外三面替它立底、替它守后。这便逼出下一层:四面须得合在一处,互相撑着。
二、四面如何互相撑着
那么四面合于一处,是如何互相撑着的?逐对看去,便见其相互支撑之实。
文化撑经济:人心里那护人之心养起了,做生意便不必尽是尔虞我诈,产能做大了也肯归于公众,而非独吞。经济撑文化:生计的底足了,人不必为一口饭违心,那颗护人之心便养得住、守得牢。政治撑经济与文化:公器归于服务,不再盘剥、不再横征,产能才守得住,人心才养得安。经济与文化又撑政治:人心养起、生计充足,居公器之位者便不易被逼、被诱去害民,那台公器才归得住位。法律撑那三面:一道立明的底线在,人心有所守、生计有所保、公器有所约。那三面又撑法律:人心愿守,法才不是空文;生计能守,法才守得下去;公器归位,法才不沦为执人之具。四面两两相撑,彼此为对方立了底、守了后。
这一层两两相撑,还可换一个说法:每一面既受着另三面的托举,也托举着另三面。文化受经济、政治、法律之托,方养得成人心;文化也托举那三面,人心一正,则生意少诈、公器少贪、法度多人肯守。经济受文化、政治、法律之托,方做得大、守得住;经济也托举那三面,生计一足,则人心易安、公器之位者少受逼诱、法度易于遵行。政治、法律亦然,各自既受托于三面,又托举三面。这一托一受,循环相济,便织成一张彼此牵连的网:动一面而四面俱应,稳一面而四面俱安。世道之为整体,正在这一张网上;四面若真是各自独立、互不相涉的四块,这世道便散作四摊,立不成一个整体了。
三、相辅相成,不是相加
四面互相撑着,合成的不是四块相加之和,是一个彼此渗透、缺一则余者皆弱的活整体。
四加而成四,是四块并排摆着,各自独立,抽去一块,余下三块仍是三块,不增不减。四面相辅相成,不是这样。它们彼此为凭:抽去一面,余下三面不是仍稳稳的三面,是一并跟着松动、跟着立不住。抽去经济,人心便守不住、公器便易被逼、法度便难守下去,余下三面一齐动摇。抽去法律,人心无界可依、生计无保、公器无约,余下三面一齐失了凭。所以四面之合,是相乘、是相生,不是相加:一面稳,助得余三面稳;一面塌,累得余三面塌。相辅相成,正是这彼此助益、彼此为凭的一层。它比 “四面缺一不可” 更深一步:缺一不可说的是少一面则整体不全,相辅相成说的是四面本就彼此长养、互为根本。
打一个浅喻,四面之合,近乎一间屋的四堵墙。四堵墙不是四块各自竖着的板,是彼此咬合、互为支撑的一体:这一堵靠那一堵顶着,那一堵靠这一堵撑着,四堵咬合方立成一间屋。抽去一堵,不是余下三堵稳稳地少了一堵,是余下三堵一齐失了倚靠,跟着倾颓。四面相辅相成,正是这般:非四块板之并列,是四堵墙之咬合。明乎此,便知立世道者,断不能只顾把一堵墙砌得再高再厚,而任其余三堵空着;一堵独高而三堵不立,那一堵也终要倒。
四、以真人那五样为例
这相辅相成,落到真人那五样上,看得最清。
一个真人身上,守、护、爱、念、心五样,正是靠这四面共同撑起的。守法规那一份,靠法律那一面立明底线,也靠文化那一面养起自守之心。护传承、爱万物、念慈悲那几份,靠文化那一面养,也靠经济那一面使人有余力去护、去爱、去念,靠政治那一面使公器不去践踏这几份,靠法律那一面护住这几份不被侵夺。心良善那一份,四面缺一,便难周全:生计逼急了,良善难存;公器害民了,良善无用武之地;底线不明了,良善无所依凭。那五样在一个真人身上养得住、活得起,正是四面相辅相成、共同撑持的结果。反过来,四面若缺其一,那五样便有一样或数样立不住。护那五样这道志向,何以必得四面齐备、相辅相成方能成?答案正在这里:那五样本就是靠四面共同长养的,四面不全,五样不周。
这一例,也回照出前几卷与本卷的一贯。前几卷一面一面地立文化、经济、政治、法律,看似各说一事,底下都在为那五样铺一块地:文化铺养心之地,经济铺安身之地,政治铺免受公器践踏之地,法律铺免遭相残之地。四块地铺齐了,那五样才有周全的生长之所。本卷把四面合而观之,看的正是这四块地如何拼成一整片,如何缺一角便漏一处、五样便从那漏处枯去。故四面相辅相成,不是一句悬空的道理,是那五样能否周全长养的实实在在的凭据。护五样而不立四面,五样无地可长;立四面而不知其相辅相成,四面便各自为政、撑不起那一片完整的地。
五、本节立明的一层
本节立明四面相辅相成这一层。
单立一面,四面无依,纵立得再好也撑不住;四面合于一处,两两相撑、彼此为凭,方能各自立稳。这相辅相成,不是四块相加,是彼此长养、互为根本的一个活整体;落到真人那五样上,正见四面如何共同撑起那一份。可四面若只是彼此支撑、一味相助,会不会又生出另一重险:某一面独大起来,凭着其余三面对它的支撑,反过来压倒三面、坐大成祸?相辅相成之外,是否还须一层彼此约束、互相制衡?相助之力若无制衡之节,一面得三面之助而坐大,反成压倒三面之势,那相辅相成便走向了它的反面。故相辅之外必有相制,这两层合起来,方是这套活机制的全貌。下一节正面立这一层,也是这一套活机制最要紧、最见深意的一处。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