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九章 第一节
本来无一物:这一份大爱的底色
上一章末了引出全卷最后的收束:一路立法、护那五样、回人间、护天堂,这一切的底下,是一份什么样的心?本节先立这份心的底色:本来无一物。这四个字,是先贤传下的一句话,历来为人传诵,说的是人到底本无所执、无所占、无所求。这本书一路所立的一切,底下正是这样一份不为名、不为利、不为己的心;唯有从这本来无一物的底色上,才生得出那要留给人间的一份大爱。这一群是全卷、也是全书的收束;要说清那要留给人间的大爱,须先从这大爱的底色说起。
一、本来无一物,是什么意思
先说本来无一物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它不是说这世上空无一物,是说人到底本无所执、无所占、无所求。
人来到这世上,赤条条来;去的时候,也带不走一分一毫。名也好,利也好,财也好,位也好,生前争得再多,攥得再紧,到头来一样带不走。这是人人都懂、却人人都易忘的一个实情。本来无一物,说的正是这一层:人本无所有,也终无所有;那些争来抢去、执着不放的东西,本就不是真属于自己的,不过是暂借一用、终须交还的。看透了这一层,人便不再被那名利财位牢牢缚住,不再事事从 “于我有何利” 那一处计较,心里便腾出一片空来。这一片空,不是死寂的空,是松开了执着、放下了占取之后,那一份轻的、静的、通透的心境。本来无一物,说的是这一份看透、这一份放下、这一份心里的空与静。
须说清,这份 “无”,不是消极的、槁木死灰的无,不是万念俱灰、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做的枯寂。恰恰相反,它是一份极积极、极有生气的无。人放下了对名利财位的执着,不是从此无所事事、心如死灰,而是心里腾出了那一大片本被 “我” 占着的地方,得以去装别的、更大的东西:装众生,装人间,装那一份对万物的关切与慈悲。一个满心是自己得失的人,是装不下别人的;唯有把那满心的 “我” 放下了、空出来了,才装得下天下。人心就那么大,装满了自己,便再无余地装旁人;腾空了自己,那余地便尽可用来装众生、装人间。故本来无一物的 “无”,不是终点,是起点:无掉了小我的执占,方腾得出大我的心量。它无的是那缚人的执着,生的是那利物的胸怀;一无一生之间,正是这份底色最深、最活的一层。
二、这本书,正立在这份底色上
这本书一路所立的一切,底下正是这样一份本来无一物的心。
回看全书:救底层的人,养那颗心,立生计的底,扳政事的机器,明法度的尺,护那五样,回人间,护天堂。这样一件件、一样样,为的是什么?不是为立说者自己争一个名,不是为谋一份利,不是为占一个位。若为名利己,大可不必如此。这一切所为,是为着人间那一个个活人能活得像个人,是为着那五样在一代代肉身里不熄,是为着这唯一的天堂能护得住。这份心,不为己,只为人;不图占,只图与;不求名利财位落到自己身上,只求那一份好落到人间。这正是本来无一物的底色:立说者心里若还执着于名利己,便立不出这样一份纯为人间的书;唯有心里本来无一物、无所执无所占,才生得出这一份只为人间、不为自己的用心。
这一层,不必立说者自道,读者读完全书,自能从字里行间辨出。一本书为名而作,字里行间总透着邀誉的急切;一本书为利而作,总藏着牟利的机心;一本书为一己之私而作,总掩不住那自我张扬的痕迹。而这本书,从头到尾,那用心是往外的、往人间的:它急的是活人能否活好,忧的是那五样能否不熄,盼的是这天堂能否护住;它不曾把立说者自己,摆到那要紧的位置上去。通篇读下来,处处是人间、是众生、是那五样、是这天堂,唯独那本该居功的立说者,退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只在每节末了那一行落款里,把功尽数推与前人,把过尽数揽向自己。这一推一揽之间,那本来无一物、不居功、不自显的底色,已昭然可见。这一份通篇向外、不向内的用心,正是本来无一物那份底色的自然流露。心里若还装着一个大大的 “我”,这书便写不成这般纯粹;唯其心里那 “我” 已放得很轻很淡,近乎于无,这一份纯为人间的书,才写得出来。
三、无一物,方能生出大爱
何以说唯有本来无一物,方生得出大爱?因为执着于己,便爱不出去;唯有放下了己,那爱才流得向人间。
一个人若满心是 “我”,满心是自己的名、利、位、得失,那他的心便被这个 “我” 占满了,腾不出地方去装别人、装众生、装人间。他纵有爱,也多半是爱那于己有利的,爱那能回报自己的;那是有条件的、打折扣的爱,算不得大爱。唯有一个人放下了那个 “我”,心里本来无一物、无所执无所占,那一片空出来的心,才装得下众生、装得下人间;他的爱,才不必先问 “于我有何利”,才能无条件地、不求回报地,流向每一个活人、流向这整片人间。本来无一物,是放下了那个占满心的 “我”;正因放下了 “我”,那爱才腾得出、流得出、大得起来。故大爱的本,正在本来无一物;无一物,是因,大爱,是果。
这一层因果,古今的圣贤仁者,早已用他们的一生印证过。那些真正以大爱行世的人,无一不是把自己放得极轻、极淡的:他们不为自己积财,不为自己揽权,不为自己邀名,一生所为,都是往外的、利人的。正因他们心里那个 “我” 极轻极淡,近乎于无,那爱才得以毫无阻碍地,流向天下苍生。反观那些满心是己的人,纵也行些善,那善里总掺着算计,总打着回报的主意,总先掂量于己的得失;那爱便流不远、流不广,困在 “我” 的方寸之间。故大爱与无我,从来是连在一处的:无我愈彻底,大爱愈弘深;心里那 “我” 放得愈下,那爱便流得愈广。这不是玄谈,是古往今来一切大爱之行,共同印证的一条实理。看清了无我与大爱这一层因果,便看清了这本书那一份大爱,是从何处生出来的:是从那放下了小我、本来无一物的一片空明里,生出来的。
四、这份底色,贯穿全书
看清了这一层,便知本来无一物这份底色,不只在这一节,是贯穿全书始终的。
全书一路,从头一卷到这一卷,那一份不为己、只为人的用心,正是本来无一物的底色在流淌。救人,不为自己得什么,为那被救的人能活好;立制度,不为自己占什么,为这世道能安顿;护那五样、护天堂,不为自己留什么名,为人间、为子孙能有一片好天地。这份底色,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起全书每一处立法、每一份用心。读者读到这最后一群,回看全书,当能看见这条线:原来这一路所立、所救、所护,底下是同一份心,一份本来无一物、纯为人间的心。
这条线之所以要紧,因它是全书何以可信、何以动人的缘由。一部立说之书,若底下藏着为己之心,纵道理说得再圆,读者总隐隐觉出那一层不纯,那道理便也打了折扣。而这本书,底下是本来无一物、纯为人间的一份心;正因这份心纯,那一路的立法、救人、护物,才字字都落得诚恳、都立得踏实。读者未必人人说得出这底色的名目,却人人感得到那一份纯粹的、向着人间的暖。这暖,不是辞藻堆出来的,是那本来无一物的底色,自然透出来的。故这份底色,不只是全书用心的源头,也是全书之所以能打动人心的缘由。这份心,是全书的底色,也是这最后收束群所要立明的第一层。下一节顺此再进:这一份从本来无一物里生出的、纯为人间的心,究竟是什么?是大爱。它要留给人间的,是什么?是这一份大爱。这份从无一物里生出的大爱,究竟是何模样,又如何留在人间,下一节将一一道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