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一章 第一节
当代美国，稀缺资源争夺的四个工具
前面几节，从古代一路讲到改革，都在历史里。这一节落到当代，看一个产能最高、最讲法治、也最讲平等的国家之一，美国。越是这样的国家，越能看清强者立法独占这一根有多顽固，因为它的工具最精致、包装最漂亮，可根没变。专利、学历、房产、政治献金，四个工具，一项项摆出来。先说在前头，这一节不评判美国，也不站队，只摆事实，让读者自己看穿，不同形态，同一根脉。
一、先看专利
美国立国之初就在宪法里立过一条，国会有权在一定期限内，保障发明者对其发现的专有权，用来促进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听起来很美好，保护发明、鼓励创新。可摆位置看，专利的本质是，法律授予某一群人，在某一段时间内，独占某一项知识，如今这段时间是二十年，二十年里别人不能用、不能仿，除非付钱。
这里有一层最要紧的。知识本来是可以无限复制的，是＂非稀缺＂的，一个人会做面包，教会另一个，两个人都会，头一个人的本事一点没少。专利法却把这种本可无限复制的知识，用法律人為地变成＂稀缺＂。有一种治白血病的药，原研厂定价一个月上千美元、一年十几万美元，印度的仿制版一个月两百美元，差几十倍，印度法院判这类专利在本国无效，印度由此成了穷国病人的药房。同一支药、同一种疗效，价钱差几十倍，差的全在专利这一道法律，穷人买不起原研药，只能等专利过期。到今天，软件、商业模式、连基因序列都能申请专利，几家大公司手里握着几十万项专利，成了新时代的＂土地＂，靠芯片专利，每卖一部手机都抽一道成。这是数字时代的圈地，把抽象的知识，用法律圈成可以收租的地。韩非那句＂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化用一下，今之争夺，非鄙也，专利寡也。
二、再看学历
美国的名校，表面公开招生，实际是一套精致的过滤系统，几所顶级私立加常春藤，是精英的入场券，录取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可这里头藏着几道暗门，校友子女优先，捐大钱的子女优先，体育特招偏向赛艇、击剑、马术这些穷人家孩子练不起的项目，还有一年学费六七万美元的顶级私立寄宿中学的专门渠道。
四道暗门加起来，把名校的位置一代代锁在精英家庭手里。可表面上，法律没禁止穷人申请，也没规定富人优先，法律只是把录取标准交给大学，而大学的标准，是已经在精英位置上的那群人定的。这正是黄宗羲讲的＂一家之法，非天下之法＂在今天名校里的版本，只不过那＂一家＂，从皇帝一家，换成了世代精英整个阶层。学历的稀缺，不是因为美国大学不够，它有几千所大学，是因为＂精英入场券＂必须稀缺，稀缺才有价值，才能让精英世家守住位置，这和古代科举一模一样，位置就这么多，必须立一道关把多数人挡在外面。
三、再看房产
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美国有一套按街区划等级的做法，俗称划红线，联邦机构给城市街区按种族和经济状况分等，最低一等用红色标出，多是黑人聚居区，银行不批房贷、保险不批、政府不投基建，一直到一九六八年才由公平住房法案废除。可它留下的影响延续到今天，美国黑人家庭的财富中位数，只有白人家庭的约十分之一，根上就是几十年房产积累的差距。
到今天，明面的种族歧视少了，房产稀缺的新工具却立了起来。一是区划法，规定某片只准建独栋别墅、不准建公寓，人為把可负担的住房压少、把豪宅区房价抬高；二是房产税，好学区房价高、房产税也高，形成＂好学区只有有钱人住得起＂的循环；三是房贷利率按信用评分定，信用差的高几个百分点，一辈子多付几十万美元利息，把穷人推得更远。老子那句＂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化用一下，民之难，以其上区划之严、利率之差，是以难。法律没有一个字说穷人不能买房，可一道道工具叠起来，穷人就是越来越买不起。
四、最后看政治献金
美国选举表面是一人一票、人人平等，可选举要花钱，一个国会议员的选举周期平均要花一两千万美元，一届总统大选两党加起来几十亿美元。钱从哪来，政治献金，给得起大额献金的，是富人、大公司、利益集团。二〇一〇年，最高法院在一桩案子里判定，企业和工会可以近乎无限地通过＂独立支出＂影响选举，当时一位大法官写了近九十页反对意见，警告这会打开企业操纵选举的闸门。
此后的事实大体印证了这担忧，选举支出从几亿美元一路飙到几十亿，到二〇二四年一届大选两党加起来上百亿美元。于是任何一位议员、候选人，背后都有金主，他立的法、投的票，很难真违背金主的利益。法律名义上人人平等，实际上一位巨富，通过献金、媒体、游说，可以左右几十位议员的立法，而一个普通选民只有一票，一票在金钱面前几乎没有重量。法学界揭这个现象揭了上百年，一套却照旧运转，因为运转它的人，就是立法的人。黄宗羲那句＂一家之法＂搬到今天，这＂一家＂，是几大利益集团合起来的一家。
五、把四项穿起来看
专利把知识圈起来，学历把位置圈起来，房产把居所圈起来，政治献金把权力圈起来。四个工具，比古代更市场化、更资本化、更隐蔽，可每一项都让已经在位置上的人占先，每一项都是表面公平、内里不平。
这四样和古代的土地、官位、婚姻、学问，名字完全不同、形态完全不同，底下那一根却一字不差，产能不足，资源稀缺，强者立法独占，弱者要么接受、要么对抗、要么跳出。韩非两千多年前讲的根、黄宗羲三百多年前讲的根，到了今天最发达的国家，还在用同样的逻辑运转，只是穿上了专利、学历、房产、献金这几身新衣服。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立第三十二层，当代美国的四个工具，专利、学历、房产、政治献金，是四类稀缺在今天最精致的形态。越发达的国家，工具越漂亮，独占的根越难看穿，可根没变。
摆出这四样，不是说美国坏，是说连最讲法治、最讲平等的地方，也躲不过强者立法独占这一根。这一点很要紧，它说明这不是哪个国家、哪种制度的毛病，是产能不足这个总根，在任何地方都会长出同样的东西。看清了美国这四样，再回头看自己身边那些叫＂公平＂的规则，眼睛就不一样了。
下一节，当代中国，稀缺资源争夺的四个工具。看完美国，下一节看中国，户籍、学区、编制、体制内，四个工具，形态和美国完全不同，根却一模一样，把两个文明并起来看，会发现千年的根、万里的距离，都挡不住同一根逻辑的贯通。请读者带着＂美国四个工具＂这一层，走进下一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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