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四章
稀缺,是这盘棋的棋盘
从一道西方翻了两百年、老祖宗四个字就收上的谜开始。一杯水和一颗钻石摆在桌上,水有用得多,三天不喝人就没了,一辈子不见钻石人活得好好的,可钻石贵出几万倍。十章讲过位置、账、牌、皮毛、链条、尺、那股势、两套框架,一直绕着最底下那个问题走,一样东西凭什么有价。这一章正面问它,它的答案,是这一学期后三章每一招都要落在上面的那块棋盘。
第一节把棋盘摆出来。水与钻石之谜有个像样的西方名字,也有个两千年的老祖宗答案,物以稀为贵,熟到没有人停下来看清它说的是贵不长在有用上、长在稀上,水有用可多、所以贱,钻石近乎没用可少、所以贵。它把四个字拆开,找到中间那根骨头,稀,它不是东西的性子,是 "有多少" 和 "有多少人要" 之间的一件关系,贵从不在东西上、在关系上。它把第二十章深一层,那把尺量的说到底是稀,会的人少要的人多度数就高,并把它落到第十七章那三个人身上,庖丁、梓庆、打工皇帝,一个根,找不到第二个。然后它按住 "按少定价很冷" 那股不舒服,指出稀缺本是一把好尺,把 "哪里缺" 翻译成一个数、人和东西就自己往缺口流,上一章那道落差底下就是这两个字。它留下钩子,既然尺是多和少定出来的,那有人动手去改那个少呢。
第二节把稀缺劈成两半,这一劈是不能错过的东西。天生的稀缺是老天爷定的,靠水两熟的好田、几亿年前定下的金矿、一副好耳朵或稳手的天分,它的少不是任何人做的,是棋盘本身,死的,不偏心也不使坏。造出来的稀缺是一双手,这一节把它讲成最朴素的故事,老祖宗打的那口全村白喝的井,直到一个人圈一道墙、开一道门、加一把锁、坐着一桶水一文钱地收,一滴水没少、一个人没多,可从那天起水就稀了。而最要紧、要看死的是,在那把尺上两样一模一样,尺替一道墙读出的数和替一场真旱灾读出的数一样,因为它没有眼睛没有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一节把那双手的活点作偽,墙、锁、那句价钱都是偽,中性、好坏看那双手,再加更要紧那半句,偽越精致越难识别,村口那道墙还粗、看得见,后面那几道墙没有砖没有锁没有人坐在门口,只是一纸文书、一道令、一个名字,可照样把水圈起来。它指出这一劈为什么要紧,天生的稀缺你只能认、然后靠把东西变多来答,李冰那条改良种子引水的长河,而造出来的稀缺你要先看见那道墙、问是谁砌的凭什么砌,绝不能对着墙去发明一种更省水的法子。
第三节把这世上最漂亮的一道墙拆开,那颗钻石,一个造出来的稀缺的活样本,照穿它的不是大学问家,是一群做机器的人。人人会说的那句 "钻石恒久远" 不是老祖宗说的、不是诗、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一家公司请人写来卖东西的广告词,写得好到一个男人许一辈子的承诺时脑子里浮出一颗石头。这道墙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把各处出的矿收到一家、按公司想卖多少而不是地下有多少来控出货,还有最要紧那块砖,把稀说成深情,给那个少安一个动人的来处,于是它成了永恒、成了唯一、成了值三个月薪水的那件事,不是锁住水收钱,是让你相信喝这口井的水才叫爱。上学期那句应验了,偽越精致越难识别,村口那道墙粗、这一道看不见,玻璃柜台柔光白衬衫那张成色纸把它藏住,守它的不是保安,是最省力的看守,希望,是几十亿人心里那份 "我要给她最好的"。然后河南老乡动手,做那件又笨又实在的事,弄清钻石到底是什么,是碳,和铅笔芯同一种元素、只是原子排得整齐,而碳原子能排整齐、要高温高压和很多年去试,他们做出来的是真钻石、测不出分别、价钱只是零头。那台机器什么也没打倒、没跟谁吵、没喊口号,它只让那样东西不稀了,尺立刻读出新度数,四个字倒过来,物不稀则不贵,那一百年撑起来的广告词、三个月薪水、一辈子一次的承诺,被一台机器照穿。
你从这一章带走的,是后面每一招都坐在上面的那块棋盘,和那道让你读懂招数的劈分。物以稀为贵,贵活在一件关系里、不在东西上。而稀缺分两种,那把尺分不清、可它们的来处隔着天地,一种是老天爷铺好的棋盘、你靠把东西变多来答,一种是一双手砌的墙、你只能先看见它、问是谁砌的凭什么砌。这一章收尾时问那道墙是不是只有这一种砌法,答不是,造稀缺有三招,钻石只用了头一招,一招比一招精致、一招比一招看不见,而最后一招不用一块砖、只要一道令,下一章一招一招摆出来。
本章目录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