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制衡:不让一枝独大
四共讲完了:四样都在,互相养着,各守其界,那一份无主的归众。可这四样全都压在一个前提上,就是没有一样能独大到底。第四十三章答过一半,独大撑不住,因为它会被自己量不了的事顶回来。这句话是真的,可它有一个很硬的毛病:顶回来要等,有时候要等几十年,而这几十年里,会有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所以这一章要答下半句:有没有一种当场就顶回去的力气?这一章分三节,讲三种顶回去的力气,也把这一学期最要紧的那一块合拢。
第一节,我们从两千一百年前那一场架讲起。先把制衡的根找出来:第四十一章数过那位老板身上的五道绳子,木料、客户、银行、老师傅、令与法,五道没有一个人设计过,是位置本身长出来的,要一样东西就接受一道制约。可位置长出来的绳子两头力气常常不一样,松了就要长出独大,所以还得补上一件人去做的事:把两头请到桌面上。汉昭帝始元六年那一场盐铁之辩,一边说国用和边防,一边说与民争利和风俗,两边都不是胡说;辩到最后罢了酒的专卖,撤掉关内的铁官,盐铁大体留了下来。谁也没有全赢。这一场架留下三样东西,正是制衡的凭据:账摆到明处,话有地方说,说过的话留得下来。
第二节,我们看第二种力气。那颗撑了一百多年的石头,地底下并不算少,是有人握住了矿、捏住了出货、再传出一句永恒的说法,把它做得显得少。这就是第四十章那一句,那一格不是做出来的,是拦出来的。后来它是怎么松的?不是被人骂松的,是有人在炉子里把碳压成了同样的东西,成分一样硬度一样,河南有些地方一年出的量比地底下挖出来的还多。那道墙没有被谁推平,它还立在那里,只是路已经从旁边绕过去了。造墙的人把棋盘画小,填墙的人把棋盘画大。可这条路不会自己长出来,它要三样齐全:有人肯出钱去试,有人会做,没有人拿令拦住。所以制衡不是四样彼此瞪着眼睛,是每一样把自己那件事办好,就自动顶住了别的。这一节末了还分清了两种墙:拦住伤害的墙该立得又高又清楚,拦住别人做同样一件事的墙要有期限、要被看着。
第三节,我们看最不讲情面的那一种。那家做了一百年胶卷的公司,技术最好,工厂最大,连不用胶卷的相机都在自己屋里做出来过,可后来人们不再买胶卷了。没有人下令关它,没有人抢它,也没有哪一场架把它辩倒,它是自己坐在那间体面的屋子里,看着单子一天一天少下去。这一把尺劝不动也命令不动,因为它是几千几万个互不相识的人各自拿的主意;它完全不认人,所以摊子越大它落下来越重。可它也有管不着的地方:它顶得住东西不好,顶不住人过不下去。那个四十岁的织工,人们不买他的布一点也没有做错,可他怎么办,这把尺一个字也不回答,要靠第四十二章那三只手去接。
这一章立稳的这一层是:制衡不是谁管住谁,是谁也不能全赢。三种力气合起来其实是三条路:人还能说话,人还能另做一样,人还能不买。这三条正是第四十四章那三样的放大,话可以商量,账看得见,人走得掉。三条都开着,任何一样都长不成独大;三条都堵死了,撑不住也许要等几十年,而那几十年里很多人一辈子就过去了。四共加上制衡,这张总图的中间一大块到这里合拢。下一章我们把眼睛往上抬一抬,看这四样在底下这么跑着,会顶出什么样的上层来。
本章目录
第一节 盐铁那一场架:吵到最后,谁也没有全赢
第二节 造出来的那道墙,可以被填掉
第三节 市场那把尺:没有人打垮它,只是没有人来买了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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