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六章 第一节
资本的三种死法:囤死、空转、反客为主
这是这一学期的最后一章。开讲之前,先做一件事:把心里那股气,按一按。上一章那三招,砌墙的那些人,是不是坏人?这个问题,今天正面答。答完了,再讲这一章真正要讲的东西:同样一笔资本,怎么会是死的,又怎么会是活的。
一、先把那股气按一按
那个圈了村口那口井的人,是不是恶人?请不要急着点头。这一卷的规矩,记了一个学期了:走近了看,看进他底下去。那么走近他。
他为什么要圈那口井?也许他家里病着一个人,等钱救命;也许他看见别人都在圈,他不圈,他那一份就没了;也许他觉得这口井荒着可惜,他修了井台,换了辘轳,他觉得他该收这个钱。这里不是替他开脱,是要看清楚: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多半不是「我要害人」,他心里想的是:这里有一道口子,我不占,别人也会占。
二、位置是中性的
请把上学期那一句意思搬回来:逐利是本能,是本职,不是邪恶。司马迁说过:富者,人之情性,不学而俱欲。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看见一道可以造出来的稀缺,他伸手去造它,这件事,和水往低处流,是同一道位置。
那么,这一卷难道就这样算了?不。请看清楚:不判他,不等于不看那道墙。只是把话说准:那道墙立在那里,是一件事实,谁去砌它,是另一件事;你把那个人骂倒了,明天还会有第二个人来砌,因为那道口子还在。这就是这一整本书从头到尾的手法:骂人,一句话就完了;看清位置,要一章一章去看。
三、那么,怎么管住那条路
一定要问:那到底怎么办?给两条,都是这一学期已经走过的路。第一条,把那道口子填掉。河南老乡那台机器,就是这一条,他们没有和谁吵架,他们只是让那样东西不稀了,墙没有人推,它自己就没用了。
第二条,那道墙如果是一道令砌起来的,那它就不归经济管。上一章挖到的那个根,在这里:一道令砌的墙,你在经济里,是拆不动的,它要另一个位置上的人,去划那条边界。那个位置,是第四卷的事。这一卷,只做一件事:把它指出来,指清楚。
四、现在,讲这一章真正的事
气按住了,回到这一学期的正题上来。请看一笔钱,一笔一千万。问:这一千万,是活的,还是死的?答不上来,因为光看这个数,看不出来。
这就是这一章的题眼:同样一笔资本,它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分别不在它有多少,分别在,它是怎么被用的。这一整章,要讲三种死法,再讲活法。
五、第一种死法:囤死
第一种死法,叫囤死。很多人以为,把钱攒起来,锁进保险柜,看着那个数字一天天变大,这就是富。请回到第十九章,回到那五道链条的第一道,说过:钱一放着不动,它自己就开始变小,今年能买一台机器的钱,三年之后买不起了。
可要讲的,不是那个数变小。请回到上学期,回到那位守着钱痛死的老太太。她病了,是本可以治的病,她不治,舍不得花那个钱,她守着满屋子的钱,硬生生地痛着,被那场本可以治好的病带走了。那笔钱,一分也没有少,可它一分也没有活过。
请看清楚:那笔钱不是拿来花的,也不是拿来看的,她守的是她那个走了的爱人。这一层,一个字也不笑她,只是把这道位置摆出来:钱在她手里,是死的,它没有变成一味药,没有变成一个能起身走路的老人。
六、第二种死法:空转
第二种死法,叫空转。请回到第十八章,回到皮和毛。产业资本是皮,金融和虚拟资本是毛。当一笔钱离开了真实的生产,在毛上一层一层地转,转来转去,账面上的数一天比一天大。
它在做什么?它没有多种出一粒米,没有多造出一把犁,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的日子好过一点。它在空转。它像一台空烧的机器,声音很响,温度很高,可它没有带动任何一根轴。2008 年那一场,就是空转转到了尽头,那些数字,一夜之间没了,而底下那张皮,还留着一道很长的伤。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第三种死法,最隐蔽,也最疼,它叫反客为主。请回到第十九章那五道链条,那个六十岁还在跑客户、七十岁还在开会的人。他一开始,是拿钱去办事的,钱是客,他是主。可是有一天,位置调了个头: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睡眠,都用来让那个数字变得更大。请问一句:他还是那笔钱的主人吗?还是说,他已经成了那笔钱的看守?上学期钉过一句意思:接受制约者,奴也。
三种死法,摆完了:囤死,空转,反客为主。下一节,讲活法。而活法这件事,老祖宗一句话就讲完了,那句话里有一个字,是这一整学期的钥匙。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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