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五章 第三节
专卖,一道令,只许我卖
第三招来了。这一招最省力。它不用买,不用拼,不用熬,连一纸文书都不必发给谁,它只要一道令。而这一道令,把这三招底下那个根,露得干干净净。这一节把它挖出来。挖出来之后,这一整章立的意思,也就立住了。
一、这一招的样子
第三招,一句话:一道令下来,这样东西,只许我卖。请看清楚它和前两招的分别。第一招,垄断,要把五家收成一家,要花钱,要花时间,要拼。第二招,专利与专营,要一纸文书,文书还得有个理由:他想出来了,或者他被选中了。第三招,什么也不必。
一道令,贴出去,从今往后,这样东西,别人不许卖。那么,为什么会有人服?因为下这道令的人,手上有别的东西。这一层,请记死,这是这一整章的门。
二、为什么偏偏是盐
历朝历代,这一招用得最多的那样东西,是盐。请想一想:为什么是盐?不是丝,不是茶,不是玉。因为盐有三样别的东西没有的脾气。
第一,人人要。皇帝要吃盐,乞丐也要吃盐,三天不吃盐,人就走不动路。第二,量很小。一个人一年吃的盐,没有多少。第三,出处很少。盐只出在几个地方:海边,盐井,盐湖。请把这三样合起来看:人人要,所以谁也躲不过;量小,所以价钱抬一点,没有人会喊;出处少,所以守住那几个口子,就守住了全天下。这是一样天生就适合被圈起来的东西。
三、那场吵到今天的辩论
上学期第六章,讲过公元前 81 年的那一场,朝堂上吵起来了。一边说:这一招不能废,国库要钱,边关要兵,兵要粮要甲,这些钱从哪里来?盐铁归官,钱就来了,百姓也不必多交一分税。
另一边说:不行,官家做买卖,做出来的东西又贵又差,百姓要吃的盐,价钱是从前的好几倍;而且官家一旦下场,它就不再是那个管规矩的人了,它成了下场做买卖的人。请看清楚这两边,都不是坏人:一边守的是国家的命,一边守的是百姓的锅。那一场吵完,最后凑成了一个能用的局:铁放开一部分,盐仍旧管着。两千年过去了,这一场,其实还在吵。
四、这一招最深的一层:它本身就是一种封
现在把这一招的根,挖出来,请坐直了。要问一句:一道令,凭什么能让所有人服?你在村口砌一道墙,可以夜里把它推倒;你发一纸文书说只有你能做,可以不理你,照做自己的。可是一道令下来,你说,我不理它,行不行?不行。
为什么?因为那道令的背后,站着的不是一个商人,是一个能罚你、能拿你、能把你的铺子关掉的位置。请看清楚:这一招,靠的根本不是经济,它靠的是另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这本书第四卷要讲的那个字:封。这一招不是「用钱造出了稀缺」,这一招是:用权,划出了一道界,界那边的人不许进来。它本身,就是一种封。
五、三招收齐,根露出来了
三招收齐了,请并排看一遍。第一招,垄断: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第二招,专利与专营:一纸文书,把人人能用的圈起来。第三招,专卖:一道令,只许我卖。请看这三招,一招比一招省力:第一招要拼,第二招要一个理由,第三招什么也不要。
再看:一招比一招,越靠近什么?越靠近权。第一招还能靠钱办到,第二招要有人批,第三招,直接就是一道令。这就是这一整章最深的那一笔,请抄下来:造稀缺这条路,走到最里面,根不在经济。垄断要靠权撑腰,专利专营要有人批,专卖本身就是一道令。这一学期一直在讲经济,可这一章挖到底,挖出来的不是经济。
六、这一章立的意思,过渡到下一章
这一整章走完了。三招摆齐:垄断,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专利与专营,一纸文书圈住一个念头、一门行当;专卖,一道令,只许我卖。三招的功,一条一条擦过了:有些事只有一家做得起;不护住那十年,就没有人肯去做新药;国库要钱,边关要兵。三招的代价,也一条一条擦过了:价钱他说了算,他不必再变好了,那扇门从里面锁上了,买不起药的那个人被挡在外面。而根,只有一句:造稀缺走到最里面,靠的不是钱,是权。
讲到这里,心里那股气,已经攒了两章了:上一章那道墙,这一章这三招,大概想说:那些砌墙的人,是不是坏人?下一章第一节,就正面处理这股气。要提醒一句:这一卷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摆位置,不下判决;而摆到今天,还没有判过一个人,下一章,也不会。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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