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第三节
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十年寒窗的位置，AI 几秒钟站上去
上一节立稳——硅谷高级工程师在亲手刁难自己。最顶端的人都站不住。这一节往下一层——持照专业人士。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建筑师、精算师、药剂师、税务师、审计师、注册财务规划师——这一批人是现代社会的中坚。他们的位置是用十年寒窗换来的。十六年正规教育（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加上四年专业研究生（法学院、医学院、商学院、心理咨询硕士），加上一到三年实习（律师事务所助理、住院医师、心理咨询见习），加上执照考试（律师资格考试、医师执照考试、心理咨询师认证、注册会计师考试），合计二十年以上的训练才能站上去。二十年训练，每一年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美国法学院学费一年十万美金起步，三年下来三十万美金。医学院更狠，四年五十万到八十万美金。哈佛、斯坦福、约翰霍普金斯出来的医学博士，毕业的时候普遍背负六十万美金以上的学生贷款。这道债要还到 40 多岁。等到债还完，事业稳定，孩子读小学的时候——AI 来了。
一、ChatGPT 2023 年 3 月通过了美国统一律师资格考试（UBE），分数排在所有考生的前 10%。GPT-4 在美国医师执照考试三个阶段（USMLE Step 1、Step 2、Step 3）全部通过，分数超过 60% 的真人医学生。Claude、Gemini、Llama 后面跟上，每一代模型在专业考试上的分数都在涨。律师执照考试、医师执照考试、注册会计师考试、精算师考试、CFA 考试，AI 全部碾压。二十年寒窗换来的执照，AI 用几秒钟答题就拿到了同一道资格。讲这道位置规律，看的人可能会说——考试通过不等于实际工作能做。律师不光是考试，律师要写状纸、要谈判、要打官司、要面对真实的当事人。医生不光是考试，医生要看病人、要做手术、要处理紧急情况、要承担法律责任。AI 考试再厉害，真实工作做不来。这一节一刀切下去——真实工作 AI 也在做，而且越做越好。
二、律师事务所现在已经在大规模使用 AI。Harvey AI（专门做法律工作的 AI 公司）2024 年估值已经冲到 30 亿美金，客户包括全世界顶级的律师事务所——年利路（Allen & Overy）、普衡（Paul Weiss）、安理国际（Linklaters）、达维（Davis Polk）。这些事务所用 Harvey AI 做什么。做合同审查、做法律研究、做尽职调查、做案例分析、做诉讼文书起草、做监管合规分析。举一道具体的——以前律师事务所的初级律师（刚毕业的法学博士）干的活是什么。是审合同。一份并购合同三百页，初级律师从头读到尾，标红有问题的条款，提交给资深律师复核。一份合同审下来要一周，律师事务所按小时收费，客户付几万美金。这是初级律师的主要收入来源，也是律师事务所利润的主要来源。Harvey AI 现在做这道工作要几分钟。一份三百页合同丢进去，几分钟出报告，标红所有有问题的条款，列出来引用相关案例，比初级律师看得还细。客户为什么还要付几万美金给初级律师。律师事务所为什么还要养几百个初级律师。2023 年起，全美顶级律师事务所开始削减初级律师招聘。2024 年 BigLaw（美国顶级律师事务所群体）的暑期实习生录用率下降 15%。法学院毕业生开始找不到工作——背着六十万美金学生贷款找不到工作。这只是 Harvey AI 一家。OpenAI、Anthropic、Google、Microsoft 都在做法律 AI。Westlaw（汤森路透旗下，全球最大的法律数据库公司）2023 年推出 AI Co-Counsel，集成在所有律师工作流里。LexisNexis 跟上 Lexis + AI。整个法律行业正在被 AI 重新洗牌。不光初级律师。资深律师做的工作——诉讼策略制定、谈判要点准备、客户咨询——AI 也在做。Harvey AI 最新版本可以直接生成完整的诉讼策略报告，引用最近五年所有相关判例，分析法官倾向，预测胜诉概率。资深律师要花一周准备的东西，AI 几小时出来。资深律师的位置也在抖。
三、医生这道更狠。医学是 AI 最早进入的专业领域之一，进入得最深的也是医学。放射科，AI 看 CT、MRI、X 光片的准确率已经超过人类放射科医生。斯坦福、哈佛、约翰霍普金斯发表的多篇研究显示，AI 识别肺癌、乳腺癌、视网膜病变、皮肤癌的准确率在很多场景下高于放射科医生平均水平。Google DeepMind 的眼科 AI 系统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已经投入使用，看眼底片的准确率超过资深眼科医生。病理科，AI 看病理切片的能力同样在超越人类。诺华、罗氏、辉瑞这些药企都在大规模采购 AI 病理分析系统。病理医生这个职业未来 10 年会萎缩 50% 以上，业界共识。诊断，ChatGPT、Med-PaLM 2（Google 专门为医学训练的模型）、Claude 3 在常见病诊断上的准确率已经接近全科医生平均水平。一项 2024 年发表在《JAMA Internal Medicine》的研究显示，ChatGPT 给出的诊断建议在 78% 的案例上和资深内科医生一致——而且 ChatGPT 给出的解释更详细，患者更容易理解。手术，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已经在全世界 6000 多家医院使用，做了几百万台手术。手术机器人不是完全自主，目前还是医生操控，但是下一代会越来越自主。最关键的是——上一节小雷讲过的药丸机器人已经在人体消化道里做手术了。从食道到肛门整条消化道，AI 控制的机器人已经在走。医生的位置在塌方。更狠的是——医院作为机构在推动 AI 替代医生。为什么。因为成本。一个资深医生年薪几十万美金，一套 AI 诊断系统一次性投入几百万美金，之后每个月运维几万美金。算下来 AI 替代医生省钱省得吓人。医院作为机构（其实是医院背后的资本——医疗投资基金、保险公司、医药集团）在推动这道替代。医院推动，保险公司推动，医药集团推动，监管机构跟着调整法规允许 AI 出诊断报告。这是上一节立稳的资本逻辑——资本看见利润就要进去吃，看见可以替代的人力就要替代。医生这块肉资本不会放过。
四、心理咨询师这一道最阴。心理咨询师之前被认为是 AI 最难替代的职业之一。理由很充分——心理咨询需要共情，需要真人之间的情感连接，需要长期信任的建立。AI 怎么共情。AI 没有情感，AI 怎么建立信任。事实是——AI 心理咨询已经在大规模替代真人。Character.AI 这道平台 2024 年月活用户接近 2 亿。几千万年轻人每天跟 AI 角色聊天，倾诉烦恼，寻求安慰。其中一道最受欢迎的角色叫" Psychologist "（心理学家），用户跟这个 AI 角色聊各种心理问题——焦虑、抑郁、失恋、家庭矛盾、人际关系困扰。一个 AI 角色就有几亿次对话。Replika（专门做 AI 陪伴的应用）几千万用户。用户跟 AI 建立长期" 恋爱关系 "或" 友谊关系 "，AI 记住用户的所有事情，每天关心用户的情绪，比真人男友女友更细心。Woebot Health（专门做 AI 心理咨询的医疗应用，已经获得 FDA 突破性器械认定）正在美国医院作为认知行为治疗（CBT）的辅助工具使用。临床研究显示 Woebot 对轻度到中度抑郁症的疗效跟真人 CBT 治疗师相当。Claude、ChatGPT、Gemini，每天有几百万人跟 AI 聊心理问题。失恋的、丧亲的、被职场霸凌的、被家暴的、被诊断重大疾病的——他们找 AI 倾诉，不找真人心理咨询师。为什么。因为 AI 不评判，AI 有耐心，AI 随时在线，AI 不收费。一个真人心理咨询师一小时收费 150 到 300 美金，一个月四次咨询要 600 到 1200 美金。AI 一个月 20 美金（Claude Pro 订阅），无限聊。这是这一节最阴的一道——AI 正在替代心理咨询师。AI 作为工具，不光在写《正义之路》刁难自己（上一节立稳），AI 同时在刁难全世界的心理咨询师。每多一个人找 AI 聊心理问题，就少一个人找真人心理咨询师；每少一个人找真人心理咨询师，就有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工时被刁难掉；几千万人都来找 AI 聊，几十万心理咨询师的位置当场塌方。心理咨询师协会（美国心理咨询协会 ACA、美国心理学会 APA）已经在拉警报，要求监管 AI 心理咨询。但是监管很难——AI 心理咨询全球分布，跨平台、跨国家、跨监管辖区，没法统一管。而且用户自愿——你不能禁止两个亿用户跟 Character.AI 聊天，这违反言论自由。资本的力量比专业协会大太多。
五、会计师这道立得最快。会计师的工作 80% 是数据处理——记账、对账、报表生成、税务申报、审计查账。这些工作 AI 做起来比人快几百倍，准确率高几十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 PwC、德勤 Deloitte、安永 EY、毕马威 KPMG）2023 年起大规模部署 AI。普华永道跟 OpenAI 签了独家协议，4000 多位员工失业。德勤跟 Anthropic 合作，整个税务咨询部门重组。安永推出自己的 AI 平台，初级会计师的招聘数砍掉 30%。毕马威跟 Microsoft 合作，审计流程全面 AI 化。四大每年招几万应届毕业生。会计师事务所之前是商科应届生最稳的去处之一——名校毕业进四大做初级会计师，年薪七八万美金起步，三五年升经理。这道职业路径正在断掉。不光四大。中小会计师事务所更惨——他们没资本投入 AI 系统，但是他们的客户开始用 AI 会计软件（Intuit QuickBooks AI、Xero AI、Sage AI），不再需要传统会计师服务。中小会计师事务所一家家关门。注册会计师 CPA 这个执照——美国大概八十万人持照——未来十年会萎缩一半以上。
六、讲完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看的人或许会想——还有什么持照专业不会被替代。建筑师。AI 已经在生成建筑设计图，效率比人类建筑师高几十倍。精算师。AI 算保险模型快几千倍，准确率更高。药剂师。AI 配药、AI 审方、AI 药物相互作用检查，全部超越人类。税务师。同会计师，AI 全面替代。审计师。同会计师。注册财务规划师。AI 财富管理工具已经在替代。房地产估值师。AI 估值模型已经替代。专利代理人。AI 写专利文书、AI 检索现有专利、AI 撰写答辩。每一道执照都在被 AI 重新洗牌。十年寒窗的位置，AI 几秒钟站上去。这道位置规律走到这里，要立稳一道——持照专业的" 门槛 "在被 AI 推平。" 持照专业 "这个概念本来是怎么来的。是社会发现某些工作太复杂、太需要专业知识、太涉及人命财产，所以设立执照制度——只有经过严格训练、考过资格考试、获得执照的人才能做这些工作。这道制度的本质是把高门槛立起来，保护公众。AI 把这道门槛推平了。AI 不需要十年寒窗，AI 不需要执照考试（虽然 AI 都通过了），AI 不需要执业经验。AI 直接拿着十年寒窗等于的知识水平，绕过执照制度，直接进入服务市场。法律咨询、医疗诊断、心理治疗、会计审计——AI 全部在做，没有执照，没有监管，但是用户用得很爽，因为便宜、快、不评判。监管跟不上。监管制度是为人类设计的，对 AI 没有现成的工具。第五卷《法律制度》已经立稳这道位置——" 训练者无证执业 "。训练 AI 的工程师没有持照，AI 没有持照，但是 AI 输出的内容（法律建议、医疗建议、心理建议、税务建议）在实际作用上等同于持照专业人士的输出。这道位置错乱在法律上没有解决。
七、持照专业人士被 AI 替代之后，他们的位置变成什么。没有变成什么。就是消失。十年寒窗的训练变成空气。六十万美金学生贷款变成纯粹的负债（没有对应的收入）。而且这一批人没有储蓄缓冲。上一节讲的硅谷高级工程师至少有 1 亿美金签约费；这一节讲的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没有。他们的年薪十几万到几十万美金，扣掉房贷、车贷、孩子教育、学生贷款，存不下多少钱。失业之后撑不了两年。更狠的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律师的孩子可能在读 LSAT 准备进法学院，医生的孩子可能在做 MCAT 准备申请医学院，心理咨询师的孩子可能在准备心理咨询硕士。爸爸妈妈的位置正在塌方，孩子的入学申请还在排队——四年之后毕业，整个行业已经被 AI 重组完毕。整一整代脑力工作者，被 AI 大跃进刁难掉。
八、讲到这里要扣回上一节的位置——硅谷高级工程师在亲手刁难自己，刁难全人类。这一节讲的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就是被高级工程师刁难掉的" 全人类 "的一部分。他们没有签约费，没有拿钱跑路的选项，他们就是被刁难的那一方。他们之前以为自己的执照是铁饭碗，二十年训练换来一辈子稳定。AI 大跃进一来，铁饭碗变成纸饭碗，二十年训练变成空气。资本递刀子，高级工程师接刀子，刀子捅到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身上。资本不是邪恶，资本是本能本职。高级工程师不是坏人，高级工程师是被锁死的。律师医生心理咨询师会计师不是失败者，他们是被刁难的那一方。每一个位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情。资本本能本职、工程师被锁死、专业人士被刁难——三个位置叠加起来，整个职业版图同时塌方。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这是机制本身。下一节扣到名单的最后——所有人都在名单上。客服、翻译、文员、记者、画师、程序员、设计师、教师、新闻工作者、艺术工作者……名单一道一道列出来。看的人翻到下一节，自己的职业在不在名单上，一目了然。看完之后心里只有一道——我要倒下了，怎么办。警报已经拉到这里。下一节拉到最响。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