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五章 第三节
同一把尺子,向外量向内量
同学们,这一章,我们讲了刁难的第二个方向,从心里来,刁难自己。第一节讲身体的反应,第二节讲文化钻到身体最深那一层。这一节,是第五章的收尾,我们要把一件事,讲到根上:无论是刁难别人,还是刁难自己,用的,其实是同一把尺子。看清了这一把尺子,这一整套关于刁难的道理,就在你手里合拢成一个整了。这一堂课,我们把这把尺子,请出来。
一、两个方向,原来是一根尺子的两头
我们先把前面几章,讲过的两个方向,摆到一块儿。
第一个方向,向外,刁难别人。一个人,拿着一道 " 材料必须齐全 " 、" 格式必须规范 " 、" 流程必须走完 " 的法,去量别人。量出一丁点不合,就卡住,就不放行。这是把尺子伸向外面,量别人。
第二个方向,向内,刁难自己。一个人,拿着一道 " 大庭广众不该放屁 " 、" 成年人不该流泪 " 、" 场合之内不该失礼 " 的法,去量自己。量出一丁点不合,就羞愧,就把自己忍住、逼回去。这是把尺子掉转过来,量自己。
现在,把这两头,合起来看,你会发现一件事:向外那把尺子,和向内那把尺子,是同一把。
它的刻度,是一模一样的:" 必须合乎某一道法,差一点,都不行。 "
它的用法,是一模一样的:拿着这道法,去量一个活生生的人,量出不合,就惩罚。
唯一的分别,只在:量的对象,是别人,还是自己。
一个在外面,对人吹毛求疵、寸步不让的人,回到家里,多半对自己也是同样的苛刻。一个在单位里,把下属的每一个小错都揪住不放的人,独自一人的时候,多半也把自己的每一个小失误反反复复地责备。反过来,一个对自己宽和的人,对别人多半也宽和。为什么?因为他手里就那一把尺子。这把尺子严,量谁都严;这把尺子宽,量谁都宽。
这,是这一章,最要紧的一个发现:刁难别人和刁难自己,不是两件事,是一件事,是同一把尺子的两头。你怎么量自己,多半就怎么量别人;你怎么量别人,多半也就怎么量自己。
二、这把尺子,是谁递到你手里的
那么,这把又严又硬的尺子,是谁递到你手里的?
不是你自己造的。是别人立下的,是从外面一层一层泡进你身体里的,就是上一节讲的那个过程。这道 " 法 " ,从知识到观念到惯性,最后钻进身体,成了你的自动反应。等它钻进身体,你就以为这把尺子是你自己的了,是 " 天生的我 " 就这么严的。
可它不是。它是别人立的,你只是把它当了真,还替它一辈子卖力地量着自己,也量着别人。
看清楚这一层,就有一件事松动了:既然这把尺子不是天生的,是别人递来的,是可以放下的,那么你就有了一个选择,把它换掉。换一把,宽一点、暖一点的尺子。这个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这里要特别讲清楚一层,免得走偏。换一把宽的尺子,不是说,从此就没有分寸了,就可以随便放屁、随地大小便、对人没有礼貌了。不是这个意思。文化里那些真正的分寸,该守的,还是要守。这里说的 " 换尺子 " ,换的是那把用来 " 刁难 " 的尺子,是那把 " 差一点就羞辱、差一点就惩罚 " 的尺子。守分寸,是暖的,是体谅人的;刁难,是冷的,是要惩罚人的。这两者差在这里。换掉冷的那一把,不等于连暖的分寸也一起扔了。
三、孔子那句话,第三次请出来,这一回,向内用
到这里,我们可以把孔子那句老话,第三次,请出来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论语·颜渊》
第一章,我们用这句话,钉下 " 位置不互换 " ,那是向外的。第三章,我们用它自照,照见自己也刁难过别人,那是从外往里转。这一回,第五章,我们把它,彻底,向内用。
大家想,这句话,两千五百年来,都被当成一句 " 待人 " 的话,讲的是,怎么对别人。可它还藏着一个几乎没人讲过的向内的用法:
" 己所不欲 " 的那个 " 己 " ,也包括,此刻的你自己。
你自己不愿意被那把又严又硬的尺子量得喘不过气,对不对?那么," 勿施于人 " 的那个 " 人 " ,头一个就该是你自己。你不愿意被苛刻地对待,那就先别那样苛刻地对待你自己。你不愿意,被人抓住一个小失误就羞辱,那就先别抓住自己一个小失误,就没完没了地责备自己。
孔子这句话,向外,是不刁难别人;向内,是不刁难自己。两千五百年前的这句话,一根尺子两头都量到了。它是刁难别人的解药,也是刁难自己的解药。一句话,把这一整章、乃至这一整个关于刁难的道理,全接住了。
四、第五章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章
第五章,讲完了。我们把这一章立的东西,收拢一下。
这一章,我们讲了刁难的第二个方向,从心里来,刁难自己。
第一节,砸到最朴素的身体反应上,庄子 " 道在屎溺 " ,立下 " 道无贵贱 " 的根。
第二节,往深里推,文化的最高维度,不在精神,在身体,刁难自己,刁在最深的那一层。
第三节,把两个方向合拢:刁难别人和刁难自己,是同一把尺子的两头。这把尺子,是别人递来的,是可以换掉的。孔子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第三次请出,这一回向内用,一句话,成了两个方向共同的解药。
这,就是第五章钉下的第五层位置:刁难有两个方向,向外和向内,用的是同一把尺子;量别人多严,量自己多半就多严;这把尺子不是天生的,是可以换掉的。
到这里,关于刁难 " 是什么 " ,我们已经讲了整整五章。可细心的同学,也许早就发现了一件怪事:讲了这么多章,这里,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骂过刁难者一句 " 坏人 " ,也没有下过一句 " 这样做不对 " 的判决。这是为什么?这不是漏了,这,恰恰是这一整套书,最要紧的一道笔法。下一章,我们就专门来讲这道笔法:为什么,只摆位置,偏偏不下那个 " 不 " 字。下一章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