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三章 第一节
东方框架,国家给方向
上一章看了第一种用法:放到最自由。这一节看第二种。它起步晚得多,起点也低得多。它的核心不是「放」,是「给方向」。用上一节那把同样的尺来量它:先看核心,再看功,再看代价,一条也不省,一条也不夸。这一卷从来只做一件事:把位置摆出来,让人自己看。
一、先看它的起点
看这套用法,不看起点,就看不懂它后来为什么那样走。请把画面拉回一百多年前。这片土地的近代,起点低到几乎没有底:仗打了一场又一场,赔了一笔又一笔;工厂没有几间,铁路没有几里,钢一年产不出多少;识字的人是少数,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在田里。
更要紧的是:它一次一次被打断,刚攒起一点家底,一场战事又把它砸碎。请记住这个起点。一个从这样的起点上站起来的人,他心里最怕的是什么?他最怕的,是慢。
二、那一个决定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1978 年。那一年,这套框架做了一个决定:把市场这股势,重新接进来。请看清楚它接的方式:它没有照搬上一节那一套,它没有把手全部松开。它做的是:把方向先定下来,然后把这股势,集中汇到这几个方向上。
上一章讲过:这股势不认善恶,只认落差。那么这套用法在做的事,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它自己动手,去造那道落差。
三、它做出的功
摆它的功。第一条,也是最大的一条:把几亿人从极端贫困里拉了出来,几十年的时间,七亿多人。这个数字,请放慢了看:七亿多人,人类历史上,没有第二回。
第二条,基建:一张铺满全国的高铁网,几十年铺成了,路,电,水,港口,网,通到了山里,通到了很远很偏的村子。第三条,制造:从做不出一根像样的钢管,走到今天能造出这世上大部分的工业品。第四条,快:同一条路,别人走了两百年,它走了几十年。这几条功,和上一节那五条一样,不打折扣地承认。承认它,不是站队,是看清事实。
四、这几条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这几条功,为什么能在这套框架里长出来?核心还是那一句:国家给方向,加上集中力量。请想一想:要修一条铺到大山深处的铁路,市场自己肯不肯修?多半不肯,因为那条线短期不赚钱,落差表上没有它。
那怎么办?它把方向定下来,把力量集中过去,几十年,铺成了。要在几十年里把七亿人从贫困里捞出来,光靠这股势自己慢慢流,慢得多,它定向地修路,通电,办学,一个村一个村地去做。请看清楚这两套用法的分别:上一节那一套,信这股势自己能跑出最好的路;这一套,不赌这个,它相信人可以替这股势,先指一条更快的路。一个是放手,一个是定向。
五、可是这只手,有它最大的风险
给方向的这只手,是这套框架的发动机。可它也有它自己最大的风险,那个风险,只有三个字:用过头。老子两千五百多年前,一句话把这个分寸点出来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老子】《道德经 · 第六十章》
治理一个大国,要像煎一条小鱼。煎小鱼是怎么煎的?火要稳,可是不能老去翻动它,翻一次,两次,还好,翻得太勤,那条小鱼就碎了。请看清楚老子这一句的分寸:他不是说不要煎,鱼要煎,火要有;他说的是,那只翻鱼的手,要有度,要稳,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停。这只手用得准,是这套框架最大的长处;这只手用得过,本来该自己奔流的那股势,就被搅乱了,该让市场读的度数,硬去定;该让人自己找的路,硬去指,那条小鱼,就煎碎了。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这一节看了第二种用法。它的起点极低,一再被打断,所以它最怕慢。1978 年,它把市场这股势重新接进来,可它不是全松手,它是自己动手去造那道落差:国家给方向,加上集中力量。它的功:七亿多人从极端贫困里出来,一张铺满全国的高铁网,一整套制造的家底,还有那个「快」字。它的风险,老子一句话点透:治大国若烹小鲜,手要稳,可不能老翻,翻得太勤,鱼就碎了。
讲到这里,这一节只讲了功和分寸,代价还没有讲。请记住上一章立的那句意思:功和代价,是同一样东西的两面,不是两样东西。上一节那六条代价,是从「放到最自由」那个核心里长出来的;那么这一套的代价,也一定是从「国家给方向、集中力量」这个核心里长出来的。下面两节,要把两套框架,一笔一笔并排摆开:先对照功,再对照代价。而对照到最深的地方,会挖出一个让人愣住的答案:两套框架的过度,其实是同一个错。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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