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十七章 第三节
打工皇帝,稀缺到了,位置就反过来
前两节,看了一个厨子,看了一个木匠,一个让国君看呆了,一个让国君在门外等了七天。心里憋着一句话:那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事。这一节把它搬到今天,搬进写字楼,搬进车间。今天的庖丁,今天的梓庆,还在不在?在。而且今天的人给他们起了一个很响的名字。
一、那个很响的名字
这个名字叫打工皇帝。先咬一咬这四个字。「打工」,是什么?是被雇的位置,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员工,他不是老板,公司不是他的,他不出资,他不担这家公司的债,公司倒了,他走人。「皇帝」,是什么?是至高的位置。
这四个字扣在一起,本来是讲不通的:一个被雇的人,怎么会是皇帝?可是这四个字,今天的人一听就懂,一个字都不用解释。一个讲不通的词,人人都听得懂,这说明底下有一件真事,那件事,人人都见过。
二、那件真事,长什么样
把那件真事摆出来。一家公司,要请一个人,这个人能带着一支队伍,把一样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做出来,这样的人,全世界找不出几个。于是这家公司做了这样几件事。
薪水,开到超过公司里绝大多数人的想象;股份,切一块给他;要什么条件,先听他说;他说要一支怎样的队伍,公司照着组;他说这个方向不做,公司就不做。他要走,公司的董事会连夜开会。请看清楚这一幕:合同上,他是员工;而在那间会议室里,谁在等谁?
三、庖丁、梓庆、打工皇帝,是同一道位置
把三个人并排摆出来。庖丁,文惠君坐在堂上,等他动手。梓庆,鲁侯站在门外,等他斋戒七天。那个人,董事会坐在里面,等他一句话。请找一找,这三幕里共同的那样东西。
不是钱,庖丁没有股份,梓庆也不领年薪。不是身份,三个人的身份都低,一个厨子,一个木匠,一个员工。共同的那样东西,只有两个字:他们找不到第二个。稀缺。
四、稀缺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这份稀缺,是从哪里来的?请回到庖丁那一句上。
「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庄子】《庄子 · 养生主》
我要的是道,比手艺,还要再往前一步。请看清楚:这份稀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谁封给他的,也不是他运气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那一步。熟的人多,得道的人少:会解牛的厨子,满街都是,十九年不换刃口的,只有一个;会做鐻的木匠,鲁国到处都有,做出来让人以为是鬼神做的,只有一个。请记牢:稀缺,是走到那一步之后,自己长出来的东西,不是求来的,是长出来的。
五、那么,反过来的那一面呢
讲完了稀缺,必须立刻翻到它的背面,因为背面站着的,是绝大多数人。背面那两个字,叫可替换。请回到第十四章第一节那句话:多的位置可以替换,少的位置不可以替换。一个位置上的活,别人学三天就能上手,那么这个位置就是可替换的,可替换的位置,说话就轻。
这不是残酷,这是位置结构本身的一件事实。这一卷从来不骂,也从来不哄,只把它摆出来:你手里有没有牌,不看你善不善良,不看你辛不辛苦,只看一件事:你走的那条路上,还剩几个人。
六、那么,怎么走到那一步
一定会问: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走到庖丁那一步?老祖宗在《庄子》里,其实点了三条路,这里只点,不展开。第一条,庖丁那条:看得见缝,不砍不割,顺着那样东西自己的纹理走,走这条路的人,做同一件事,比别人省力,也比别人久。
第二条,梓庆那条:把自己空掉,忘掉赏赐,忘掉别人怎么说,忘掉自己这副身子,心一空,眼睛才看得见那棵树天生的样子。第三条,两个人共有的那条:时间,庖丁三年才不见全牛,十九年才有那把不卷刃的家伙,梓庆七天才敢动手。这三条路,没有一条是捷径,也没有一条是求人求来的。这一层,就是这一整章要交到手上的东西。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章
这一章三节,做了一件事:把工人手里那张牌,摊出来。那张牌叫稀缺。庖丁有,君看着他动手;梓庆有,君在门外等他七天;今天那个被叫作打工皇帝的人有,董事会连夜开会。而稀缺的背面,是可替换,可替换的位置,说话就轻,这不是残酷,这是位置的实况。这一章立的意思,是这一句:工人不是只有被分的那一格,稀缺到了,位置就反过来。
现在,要把眼睛,转到那一边去。看了三节,一定觉得资本家那个位置很硬气:他有钱,他拍板,他决定谁走谁留。可是下一章,要去翻他的家底。一翻开就会发现:他手里那笔钱,压根不是一样东西,它分三层,而且上面两层的命,全捏在最下面那一层手里。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