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章 第三节
这片天堂,正被推向地狱
上一节细数了天堂那七样,笔调是暖的。本节转入一层沉重的实情,笔调不得不沉:这唯一的一片天堂,眼下正被一样一样地毁坏,正被推向地狱。空气在脏,水在污,土在毒,四时在乱,万物在绝。这不是危言耸听,是正在发生的实情。本节把这一层如实立明,不为吓人,为的是让人看清:那七样天堂的凭据,正一样一样受着损伤;唯有看清了这损伤,才生得出下一节护它、守它的决心。
一、天堂并非稳固不坏
先破一层错觉。人享着天堂那七样,享得久了,便以为它稳固不坏、天长地久,无论怎样也不会变。
这是一层危险的错觉。那七样,看似浩大、看似恒久,其实是脆弱的、有限的、经不起无度糟践的。空气看似无穷,可它只是薄薄的一层,裹在星球之外,污浊之气排得多了,它便脏、便乱。水看似浩瀚,可洁净可饮的淡水,只是其中极小的一份,污了、毒了,便无水可饮。土看似广袤,可能生养万物的沃土,是千百年才积得一寸,毒了、蚀了、板结了,便长不出庄稼。这七样,不是取之不尽、糟践不坏的;它们是这颗星球亿万年才养成的、恰到好处的一份平衡,这份平衡一旦被搅乱、被推过某个界,便可能再也回不来。天堂并非稳固不坏;它是脆弱的,是经不起无度糟践的。
人易生这一层错觉,是因这七样太浩大、太长久,在人有限的一生里,几乎看不出它的变化。一个人从生到死,不过数十寒暑;而这七样的损坏,往往是几代、十几代人累积的结果,慢得让一代人不易觉察。于是每一代人都以为它稳固如常,每一代人都在它身上添一分损伤,一代一代累加下去,到某一代,那损伤便忽然显了出来,而那时,或已积重难返。正是这一层 “慢”,养出了那一层 “以为它不坏” 的错觉;也正是这一层错觉,使人对正在发生的损伤,视而不见、掉以轻心。破这错觉,是护这天堂的头一着:须知它虽浩大,却脆弱;虽长久,却经不起一代接一代的无度糟践。
二、七样,正一样一样受损
再看这七样,眼下正一样一样受着损伤。
空气在脏:烟尘、废气排入天空,那薄薄的一层大气,渐渐污浊,人吸进的,不再是恰好的一口气。水在污:废水、毒物排入江河湖海,那本可饮可用的水,渐渐污浊、有毒,可饮的净水一日少似一日。土在毒:毒物渗入土壤,那本能生养万物的沃土,渐渐板结、中毒,长不出干净的庄稼。四时在乱:天时反常,寒暑错位,该冷的不冷,该暖的不暖,那本恰到好处的四时,渐渐失了准。万物在绝:一种一种的生灵,在这损伤里死去、灭绝,那本生生不息的万物之网,渐渐破了、疏了。七样天堂的凭据,眼下正一样一样地,受着损伤。
这些损伤,不是一处两处的孤例,是遍及全球、彼此牵连的一整片。空气脏了,落下来是酸雨,酸雨又毒了水、蚀了土;土毒了,毒又随庄稼、随水,回到人的身上;四时乱了,旱涝失序,又逼得万物迁徙、绝灭。七样本是彼此相连的一体,伤了一样,便牵动其余;损伤在这一体里彼此传导、彼此加剧,如同一处溃烂蔓延至周身。更可忧的是,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一种生灵一旦灭绝,便永不再来;一层沃土一旦蚀尽,千百年难以复生;某些平衡一旦被推过临界,便再也回不到从前。故这损伤,不是修修补补便可回复的小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且有些一去不返的重创。看这七样受损,须连起来看、须往深里看,方知其势之危、其情之急。
三、这损伤,缘于力量之大
这损伤,何以到这一代才如此之重?缘于这一代人手里的力量,前所未有之大。
上一节立过,前几十代人,力量再大也大不过这颗星球,伤不了它的根本。到这一代不同:工具昌盛,人手里的力量,强到足以搅动大气、污染江海、毒害土壤、扰乱四时、灭绝万物。这一份力量,用在造福上,本可让这七样养得更好;可一旦用偏了,用在无度的攫取、排放、糟践上,便足以把这七样,一样一样地损坏。力量愈大,损坏的速度愈快、范围愈广、程度愈深。这一代人,是头一代有力量毁掉自己家园的人;也正因如此,是头一代必须为护这家园负起责任的人。力量之大,既是这损伤之所以重的缘由,也是这一代责任之所以重的缘由。
这里须辨明一层:那损伤,罪在力量么?不在。力量本身无所谓善恶,一如前几章立过的工具无所谓善恶。同一份搅动山河的力量,用得正,可以拦洪、可以灌溉、可以让荒漠生绿;用得偏,才成了污染、毒害、灭绝。故这损伤,罪不在力量之大,在用力量的人:在那把利益、把攫取、把一时之快,置于这七样之上的人;在那明知损伤而仍无度排放、无度砍伐、无度攫取的人。这与前几卷一贯的立法,是一脉的:罪从来不在工具、不在力量,在人。看清这一层,便知护这天堂,要护的从不是去销毁那力量,是去扳正那用力量的人心,使那足以毁灭天堂的力量,转而用于养护天堂。力量还是那一份力量,用它的人心一正,毁灭之力便成了养护之力;这正是全书救人、扳人心那一道根本,落到护地球这件事上的样子。
四、推向地狱,是什么光景
若任这损伤继续,把这七样一样一样毁尽,会是什么光景?会是地狱。
地狱是什么?不必到来世去想象。把天堂那七样,一样一样毁尽,便是地狱:空气脏到不可呼吸,水污到不可饮用,土毒到长不出庄稼,四时乱到无从耕种,万物绝到只剩一片死寂。那时,这颗曾经生养万物的星球,便成了一颗死寂的、有毒的、不宜生存的荒球。人若把天堂糟践成这般模样,便是亲手把自己、把子孙,从天堂推入地狱。这不是遥远的想象:那损伤正在发生,那趋势正在延续;若不及时拦住,这一片天堂,真会一步一步,被推向那地狱的光景。天堂与地狱,不在别处,就是这同一颗星球的两副面孔:护好了,是天堂;糟践尽了,是地狱。
这一层最须人猛醒:天堂与地狱,从来不是两个地方,是同一颗星球的两种可能的将来。人常把地狱想成一个别处的、恐怖的所在;殊不知那地狱,可以就是这同一片土地,在被糟践尽了之后的样子。今日你脚下这片能呼吸、能饮水、能耕种的土地,若继续被这般糟践下去,数代之后,便可能成为你子孙脚下那片不可呼吸、不可饮用、寸草不生的死地。天堂沦为地狱,不需要什么天灾降临,只需要人一代接一代,把那七样,一分一分地糟践下去。这是最可惧的一层:毁掉天堂的,不是别的,正是住在天堂里、却不知珍惜的人自己。看清这两副面孔本是同一颗星球,便知护它的紧要:护它,是不让自己的家园,在自己和子孙的手里,由天堂沦为地狱。
五、看清损伤,为生护它的决心
本节如实立明了这损伤,不为吓人,为的是让人看清,从而生出护它的决心。
有人或许不愿听这一层,觉得沉重、觉得扫兴,宁愿只看天堂那七样的美,不看这损伤的实。可只看美而不看损伤,那美便护不住;唯有既看清了那七样的珍贵,又看清了这损伤的真切,那护它、守它的决心,才生得出来、立得起来。这一节的沉重,不是为沉重而沉重,是为着那护的决心:人须先看清自己正把天堂往地狱里推,方会猛醒,方会回头,方会伸手去拦。看清损伤,是回头的头一步;生出决心,是护它的头一步。本节立明这损伤,下面几节将顺此再进:有人说,这颗星球糟践坏了不打紧,人可以移居别处,譬如火星。这话对不对?下一节正面立明:火星是不毛之地,那所谓移居,是一场谋杀。看清了这天堂正被推向地狱,也就看清了:这颗星球一旦毁了,人便无处可退,那些说 “大不了搬去别处” 的话,底下藏着何等的凶险。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