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八章 第一节
完全单一的共产主义社会，是偽命题
前面几章，把按需分配说得很暖。这一章，必须转身，去看它的另一面。因为一样东西越暖、越好，越要问它一句：把它推到极端，会怎么样。这一节，要证明一件事：一个完全单一、只有按需的共产主义社会，是一个偽命题，从根上就立不住。
一、先说清楚，什么叫完全单一
先把要拆的东西，说清楚。什么叫完全单一的共产主义社会。
就是这样一个设想：整个社会，只用按需这一把尺，把按劳那把尺，整个扔掉。人人各取所需，要什么拿什么，谁也不问你出了多少劳。这就是那个被涂成天堂的画里，最核心的东西。请注意，前面从来没有反对过按需这把尺。恰恰相反，我们花了好几章，说它多暖、多要紧、多么无处不在。要拆的，不是按需这把尺，是那个把按需推到独此一家、把按劳彻底扔掉的极端设想。这两者，天差地别，请一定分清楚。
一把好尺，跟一个只用这一把尺、扔掉所有别的尺的极端主张，是两回事。菜刀是好东西，可你不能说，从今往后，家里所有的事都用菜刀，锅碗瓢盆全扔掉。按需是好尺，可一个只有按需、扔掉按劳的社会，就像一个只剩菜刀、扔掉一切的家，非出事不可。
二、偽命题错在哪：它假定人没有私心
这个完全单一的设想，为什么从根上就立不住。因为它悄悄地，假定了一件根本不成立的事：它假定人没有私心。
你想，一个只按需、不按劳的社会要能转，得靠什么。得靠人人都自觉地各尽所能，不用谁催、不用谁赏，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那份力，全掏出来。同时，人人取用的时候，又都自觉地只取自己真需要的，一点也不多占。这要成立，人就得个个是圣人，个个没有一丝私心私欲。可人是这样的吗。不是。人有私心私欲，这是我们这套书反复讲的、生命级的规律。这不是说人坏，这是说人是人，是活的生命，天生就先顾着自己一点。
那个天堂设想最致命的错，就是它把活生生的、有私心的人，换成了一群没有私心的圣人，然后说：你看，这个社会转得多好。可它转得好，是因为它换了人。把真实的人换成圣人，什么美好的社会都能设想出来。可那有什么用呢。你造一台机器，说它只要用一种世上不存在的燃料就能永动，那这台机器，本身就是个空想。完全单一的共产主义，就是这样一台机器：它只有在人人无私这种不存在的燃料下才能转，而这种燃料，永远加不进去。
三、人之情，不能没有私
这一层，老祖宗看得比我们透得多。荀子讲人性，讲得最不留情，也最真。他说：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荀子】《荀子 · 性恶》
讲白。今人之性，如今人的天性。生而有好利焉，生下来就有喜欢利、想要好处的这一面。荀子这句话说得很硬：人一生下来，就带着一点为自己打算、想多得一点好处的心。这不是后天学坏的，是生来就有的。荀子不是在骂人，他是在冷冷地、老老实实地，把人是什么样，摆出来。
请你把荀子这一句，放到那个天堂设想上。那个设想假定人人无私，荀子说，人生而好利。一个假定人无私，一个说人生而有私，两个正好顶在一起。谁对。荀子对。你只要摸一摸自己的心，看一看身边的人，就知道荀子对。人不是不能无私，人在最亲的关系里、在最要紧的关头，能拿出极大的无私，前面讲了那么多。
可你不能假定所有人、在所有时候、对所有陌生人，都自动无私。那是把偶尔能攀上的高峰，当成了人人时时站着的平地。正因为人生而好利，一个社会就绝不能只立在人人无私这个假定上。它必须留着按劳那把尺，用一点实实在在的赏和得，去接住人那份生而有之的好利之心。
四、所以，两把尺缺一不可
讲到这里，这一章的第一层道理，就立稳了：一个社会，两把尺缺一不可，谁也扔不掉谁。
为什么扔不掉按劳。因为人生而好利。你得用按劳那把尺，让出力多的多得，让好利之心有一个正当的、靠自己挣的出口。没有这把尺，人那份好利之心没处安放，就会转成偷懒、转成多占、转成钻空子，整个社会一起往下沉。为什么也扔不掉按需。因为人总有弱的一天，总有老弱病小、总有一时落难的人，光靠按劳，这些人会被饿死、被丢下，这个社会就冷得没有人味，也传不下去。
所以真实的、能长久的社会，从来是两把尺一起使。按劳做主，接住人那份好利之心，让社会有劲往前走。按需做辅，接住那些按劳漏下的弱者，让社会有温度、有底线。这两把尺，一把管着劲，一把管着暖；一把防着人往下沉，一把托着人不掉底。缺了任何一把，社会都不成。这就是为什么，完全单一的共产主义是偽命题，完全单一的、只讲按劳的社会，其实同样冷酷得活不成。人间的真相，永远是两把尺，搭着用。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好，这一节拆了那个被涂成天堂的极端设想。
先说清楚，要拆的不是按需这把好尺，是那个把按需推到独此一家、扔掉按劳的极端。挖到它的根，看见它悄悄假定了一件不成立的事：人没有私心。可荀子早说了，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一个假定人无私的社会，就像一台只能用不存在的燃料才转得动的机器，是空想。由此立稳第一层：两把尺缺一不可，按劳接住人的好利之心、防着往下沉，按需接住弱者、托着不掉底，缺一把社会都不成。
这一节立的位置是：完全单一的共产主义是偽命题，因为人生而有私；能长久的社会，永远是按劳做主、按需做辅，两把尺搭着用。
那么，道理虽然立住了，可光讲道理还不够。这个把按需推到极端、把人当圣人的错，一旦真的做出来，落到地上，是什么样子。它会怎么把一个社会，一步一步拖垮。历史上，它真出过这样的事。下一节，就走近那口最有名的锅，看一看按需被用坏、被滥用，究竟长什么模样。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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