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一章 第三节
某种权力与微小权力,孔子己所不欲
上一节我们讲了第一处翻字,把 " 为难 " 翻成了 " 刁难 " 。这一节,我们讲第二处,也是更出人意料的一处:把 " 某种权力 " ,翻成 " 微小权力 " 。讲完这一处,我们要请出这一整章的第一位老祖宗,孔子,用他一句话,把这一章的第一块地基,钉下来。这一堂课,是这一章第一块砖真正落地的一课。
一、一辈子,你被多大的官刁难过
先请每一位同学,在心里,把自己这一辈子被刁难的经历,过一遍。然后回答一个问题:刁难你的那些人,到底是多大的官、多高的位?
被国家主席刁难过吗?没有。
被一国总理刁难过吗?没有。
被本省的省长、本市的市长刁难过吗?多数人一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几位。
被那些身家亿万的大企业家刁难过吗?没有。他们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更不会亲自跑到柜台后面,来卡你一张表格。
那么,你这一辈子,到底是被谁刁难的?
被户籍科那位小职员刁难过:办身份证,差一份材料,下次再来。
被医院窗口那位小护士刁难过:排了三小时队,到了窗口,差一个签字,回去补。
被海关那位小查验员刁难过:所有手续都齐了,他偏要把你的行李,打开翻一遍。
被学校门口那位保安刁难过:天天进出,他都认得你了,今天偏要看证件。
被单位里那位小文员刁难过:文件送了三趟,每一趟,都说还差一样。
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你这一辈子被刁难,百分之九十九,都发生在这些位置上。刁难你的,从来不是那些手握大权的人,而是这些手里只有一丁点权力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把 " 某种权力 " ,翻成了 " 微小权力 " 。不是把话讲小了,是把刁难真正发生的那个位置,摆到了准处。
二、大权力的人,为什么反而不刁难
有同学要问了:这不对呀,权力越大,不是越能欺负人吗?怎么反倒是权力小的人刁难得凶?
这一层,我们下一章会专门、细细地讲,这里先讲个大概,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大权力的人,反而不刁难,有几个朴素的道理。
一来,他顾不上。一位真正的市长,一天要处理的是全城的大事,他的眼睛盯着大盘子,根本落不到你这张身份证上,也没那个心思、那个功夫,来卡你一趟。
二来,他玩不起。他位置越高,一举一动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今天刁难一个老百姓,明天可能就上了新闻,后天可能就丢了乌纱帽。这点小手段,在大位置上,代价太大,划不来。
三来,也是最要紧的一层:他的成就感,不在这里。大权力的人,让他高兴的,是签下一个大项目、推动一件大政策。至于柜台后面那个人今天能不能把事办成,根本进不了他的心。
所以,大权力的人不刁难,不是因为他品德多高尚,而是他既顾不上、又玩不起、也提不起那个兴致。
反过来,小权力的人为什么刁难得最凶?因为那一点点权力,是他手里唯一能行使的位置。他不把它用到极致,就显不出自己手里还捏着这么一点东西。这道理,下一章讲 " 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 " 时,我们四个方面一一细掰。这一节,先把这个 " 出人意料 " 的结论,立在这里:刁难,是小权力的事,不是大权力的事。
三、孔子一句话,讲透了刁难的根
好,现在我们请出这一整章的第一位老祖宗。两千五百年前,孔子讲过一句话,这句话,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听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论语·颜渊》
意思再朴素不过:自己不愿意别人怎么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去对待别人。
大家可能会想,这不就是一句劝人向善的老话吗?和刁难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这一句话,正是刁难的反面,是刁难的解药,而且它一句话,就点破了刁难最深的那个根。
我们把它翻成大白话,对着刁难,一句一句地量:
你自己,愿意被户籍科那位小职员刁难吗?不愿意。那你自己坐到那个窗口后面时,就不要去刁难别人。
你自己,愿意被医院窗口那位小护士冷着脸对待吗?不愿意。那你自己坐到那个窗口后面时,就不要冷着脸对人。
你自己,愿意被海关那位查验员,把行李翻得满头大汗吗?不愿意。那你自己站到查验的位置上时,就不要这样去翻别人的行李。
孔子两千五百年前,就把这件事看透了。刁难最深的那个根,是四个字:位置不互换。
四、位置不互换,是刁难最深的根
什么叫位置不互换?
就是一个人,一旦坐上了那个能卡人的位置,就忘了自己也曾经、并且以后还会,站在被卡的那一头。他把 " 窗口里的我 " 和 " 窗口外的你 " ,看成了两种不同的生物。他忘了,今天在窗口外面陪着笑脸求他的你,和昨天在别处窗口外面陪着笑脸求人的他,是一样的人;他也忘了,明天他自己走出这个单位,到别处去办事,又要变回那个在窗口外面等着被卡的人。
孔子那句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核心就是把这个 " 换 " 字,请回来。一个手里有位置的人,只要肯花一秒钟,在心里换一下:" 假如坐在窗口外面的是我,我愿意被这样对待吗?" 只要这一秒钟的 " 换 " 真的发生了,刁难,当场就发生不了。
所以你看,刁难不是一件多复杂的事,它的根,就是这个 " 换 " 字没了。位置一坐上去, " 换 " 就没了;" 换 " 一没,人就把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当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里要特别讲清楚一层:孔子讲这句话,不是在下命令,不是在骂 " 你不该刁难别人 " 。他只是把两个位置,摆在你面前:一个 " 肯换位置 " 的人,是什么样;一个 " 不肯换位置 " 的人,是什么样。至于你愿意做哪一种人,孔子不替你决定,他把选择,留给了你自己。这种 " 只摆位置、不下判决 " 的讲法,是老祖宗一以贯之的笔法,也是我们这一整本书,从头到尾要守的笔法。这一层,我们到第六章,会专门用一整章来讲。
五、第一章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章
到这里,我们这一整章,第一章,就讲完了。我们回头把这一章立的东西,收拢一下。
这一章,我们从一句网络上飘来的话讲起,接住它,翻动了两个词。
第一处,把 " 为难 " 翻成 " 刁难 " ,把研究的对象磨准:刁难,永远是位势之间的事,是上位者用存心的手段卡下位者。
第二处,把 " 某种权力 " 翻成 " 微小权力 " ,把刁难发生的真位置摆清:刁难,是小权力的事,不是大权力的事。
最后,请出孔子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钉下这一整章、也是这一整卷的第一块地基,第一层位置:刁难最深的根,是位置不互换。一个人只要肯花一秒钟,在心里把位置换一下,刁难当场就发生不了。
这,就是第一章立的第一层桩。
那么,一个新的问题就冒出来了:既然大权力的人反而不刁难,偏偏是小权力的人刁难得最凶,这到底是为什么?那 " 一丁点权力 " ,为什么非要被用到极致不可?下一章,我们就专门来讲 " 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 " ,把这四道理由,一道一道,细细地掰给大家看。下一章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