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后记
书讲完了，容我在这里放下讲课的口气，跟捧着这本书的你，说几句家常话。
这一卷《政治制度》，是这套《正义之路》里最重的一卷，也是话最容易说岔、最容易得罪人的一卷。政治两个字，一沾上就有人皱眉，有人上火，有人立刻想知道你到底站哪一边。可这一整卷从头到尾，只想做一件事，把政治制度这四个吓人的字，还原成最朴素的道理，让一个没读过政治学的普通人，也能一页一页读懂，读完之后手里多一把尺子，能自己去量这个世界，而不是被谁的话牵着走。
这一卷讲了封、科举、中央集权，讲了扩，讲了这套整理站在哪里。可你若把整卷合起来问一句，它到底想说什么，其实只有两句。头一句，位置是群体从下往上托起来的，所以任何坐在位置上的人，无论他怎么上去的，存续都只系于一件事，是不是真为他脚下的人做事，离开人民必亡。第二句，对任何制度、任何文明、任何一种活法，都两边都摆着看，看到它的好，也看到它的代价，不急着替人下结论，把判断留给读者自己。这两句，一句是给坐在位置上的人的，一句是给读这本书的人的。
写这一卷时，最费心的不是那些大道理，是分寸。讲中国，怕落进自吹；讲美国，怕落进抹黑；讲殖民、讲扩、讲失败的政权，怕一时嘴快就替几百年前的人、几千里外的人下了审判。所以这一卷里，凡是遇到最烫手的地方，都刻意把手收住，只把事实和规律摆出来，两边都摆，让你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判。你若读着觉得有些地方太温、太不解气、太不肯明说，那不是没想法，是有意把想法让给你。这是这套整理最深的一点笨功夫，也是它最想守住的本份。
也有一句要紧的话，留给将来真拿这本书去上课的讲师。这本书是按一学期十四周、每周三节写的，一章三节，一节大约一堂课。可每一节该讲几段、留几段给学生自己读，不必照本宣科，由你在课堂上自己拿捏。料铺得足，是为了让你有得挑，不是要你一段不落地念完。这本书的骨架在每节末尾那句”这一节立的位置”里，抓住那句，一节的魂就在了。
最后，这一卷里凡是立得住的东西，都是老祖宗的。韩非子、李斯、秦始皇立的中央集权，管子、孟子、荀子讲的民心，孔子讲的为政以德，老子讲的治大国若烹小鲜，墨子讲的有能则举，一千三百年科举里千千万万读书人的心血，这些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作者。这里做的，只是把它们从古籍里、从被误解的骂声里，一点一点接回来，用今天的白话重新讲一遍。功劳，全归他们。
至于错漏，凡是讲浅了、讲偏了、讲错了的地方，全是这个执笔的人学力不够，与老祖宗无关，也与后来接着讲的人无关。你读到任何不对的地方，尽管划出来、改过来、接着往下讲。这本书从来不怕被修正，就怕没人再往下讲。
书是非卖品，永久免费。它能走多远，不由写它的人决定，由一代一代愿意读它、愿意讲它、愿意接着它往下想的人决定。谢谢你读到这里。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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