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五章
它一直活在你的日子里
先看深夜掀开的一个锅盖。一家人都吃过了,桌子也收了,可锅盖底下还给你留着一碗饭、一个菜,上头搭着盖子,还是温的。你那一天没为这个家做什么,只是在外头忙自己的事、回来晚了,拿前半学期那六把尺去量,没有一条理由weigh出你配得上它。可饭是温的,因为它留的不是你出了多少劳,是你需要。把这一碗饭记在心里,因为这一整章就从它长出来。上一章立稳了地基,按需分配是果、产能是根,这一章开始跟前半学期对称,像当初数按劳那样把按需一个角落一个角落数出来,从最近的地方数起。
第一节走近那一碗饭,看进它底下。它是按需分配最纯、最近的一个样本,天天在千千万万个家里发生,却从没有人叫过它那个大词。而它底下一笔账也没有。留饭那个人不算她今天为你忙了多少、你几时还,不指望你端一碗回来抵,这正是它跟按劳最根上的不同,按劳是一笔你出多少我给多少、两不相欠的账。一个把每一碗饭都记成账的家,就成了一间两不相欠的冷旅店,恰恰是这里头没有账,它才是个家、才是热的,前半学期那个仁字在这里看得最真。由此立起管全章的观察,按需分配不是先在什么大国家里活着,是先在最小、最近、最暖的地方活着,从人和人之间那一点疼惜里长出来,而两幅画的错,就是把它从这些小小的暖家里连根拔起、吹成一台覆盖所有陌生人的大机器,那颗不记账的心就容易丢,所以越近越有疼惜越真越活,越被吹大、抽象、推给陌生人,就越要防它变冷、被钻空子。请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那一句立起主线,导读读它的次序,先自家、后推及,疼惜先在最近处最浓,再一圈圈往外淡也往外铺,是长出来、推出去的,不是从天上盖下来的,谁想跳过这个次序、一步覆盖所有人,就要出上一章那些乱子。
第二节推出家门,数三样。一盏路灯照着每一个从底下走过的人,交税的、没交税的新来的、流落街头的都照,不问身份,一样你用它不耽误别人用,跟铺好的路、干净的空气、防疫的针一样,是按需分配铺在一座城的地上、半空里,天天走过却从不抬头。一间急诊室,半夜抬进来的人先救,因为他此刻的需要是一口气、账得往后放,跟那家四百万按劳分得一分不差的椅子厂摆在一起,两把尺同时活在一座城里、用在一个白天按劳挣钱夜里按需得救的人身上。一所对所有孩子敞开的公立学校,把书桌、先生、书按需送给第三十一章那个穷孩子,正是它砸开了机会那把暗锁、让他那一份劳重新流动,按需和按劳在这里握上了手。这三样比一碗饭走得远,把按需从血亲推到陌生人,靠的不再是血亲之爱,是大家一起立的公养规矩,够到千万素不相识的人,可它离了血亲那份天然疼惜、靠冷规矩,就更容易被钻空子,这层隐患留给第三十八章。请老子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那一句,把不丢下一个人的心立到最高,一个社会好不好,不看它把最强的捧多高,看它对最弱、最容易被丢下的人还伸不伸手。
第三节换一双眼睛,跟着一个刚搬到完全陌生社会里去的人看他头一年,因为初来的人反而看得最清,本地人看惯了看不见的东西,在他眼里件件都新。他先看见一间任何人都能进、读书不要钱的大屋子,起先不敢信一样好东西竟不必拿钱换,靠这样一间屋子一本本读、慢慢站住了脚,心里那份震动正是本地人早已麻木的东西。他又亲眼撞见一个同样刚来的同伴半夜急病被送医院,没钱没身份也先救人,他被触动得比本地人深,因为在他眼里这不是理所当然而是暖到骨头的事,正是老子那句无弃人落在一个具体的外乡人身上。看到最后他懂了一件大事,脑子里带来的那两幅互相瞪着的画根本不是真的,他要落脚的社会从来是按劳和按需两把尺一起使,白天按劳挣饭钱、夜里病了按需被救、一无所有却能进那间不要钱的屋子,这本书讲了一学期的话在一个外乡人身上活生生印证了一遍。请孔子门下四海之内皆兄弟那一句,立住这份能把陌生人也当自己人接住的心。
这里是方法,这里是你带走的东西。方法是用数代替吵,把最近的朴素例子一样样摆到位置说话,再借一个外乡人的眼睛看穿 "看惯了就看不见" 的麻木,让平常显出它的不平常。你带走的是两样能拿自己一辈子去对的东西。头一样,是一双重新看见眼前旧物的眼睛,那碗温饭、那条亮着的街、那张敞开的病床、那所免费的学校,从此不再把它们当成没什么,而看见它们是按需分配铺进了你的日子。第二样,是按需怎么走的那个形状,在近处、在血亲之间最浓最真、不记账,往外推到陌生人就只能靠大家一起立的公养规矩,离天然的疼惜越远,就越金贵、也越脆弱。这一章按地方数了按需,从一碗饭数到异乡,下一章换一个数法,不按地方、按关系,从两个人到一个家到邻里到企业,看这份按需怎么在人和人的关系里一层层长大。
本章目录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