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第七节
病根:那帮设计教育制度的人,把头一号的职能搞错了
前面几节,立稳了教育这件事,本来该是个什么样子,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是安顿、是育品德,老师和各行各业的真人是传承的人,品德是治刁难这个病唯一的药。这一节起,要掉过头来,跟你讲,今天的教育,到底是被谁、怎么搞坏的。
一、病根:把头一号的职能搞错了
你先记住一句话。教育被搞坏,根本不在老师,不在学生,不在家长。老师里头,绝大多数是想好好教书、好好带孩子的。学生是被裹挟着往前赶的。家长是被逼着跟着卷的。这些人,都是被搞坏了的教育,往死里折腾的那一方,他们是受害的人,不是把它搞坏的人。
那是谁搞坏的?是那帮坐在上头、设计教育制度的人。这个位置,你听着耳熟没有?别处讲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位置,那个发执照给 AI 算力的法盲。他坐在管法律的位置上,却不懂法律是用来护人的,把工具随手放上了人的位置,把整套法律的根基,给搞坏了。设计教育制度的这帮人,是同一个位置上的人。他们坐在设计教育的位置上,手里握着定规矩的大权,可他们把一件最根本的事,给搞错了。
他们搞错的是什么?就是前面几节反复立的那一条,学校头一号的职能,到底是什么。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是监狱,是安顿,是育品德。成绩,是后头的、次要的事。可这帮设计制度的人,把它整个颠倒了。在他们眼里,学校头一号的职能,变成了出成绩。考分,排名,升学率,重点率。一所学校好不好,他们就看它出了多少高分,送了多少孩子进名校。至于这所学校有没有把孩子安顿好、有没有把孩子教成一个有品德、不刁难的人,他们不看,他们也不在乎。把次要的当成了头一号,把头一号的反倒丢了。这一颠倒,看着是小事,其实是整个教育的病根。
为什么说它是病根?因为它定的这个错调子,会顺着整套制度,一层一层压下去,把所有人都拖进去。上头定了出成绩是头一号,下头的学校,就只能拼成绩;学校拼成绩,老师就只能拼命赶进度、刷题、出分数,哪还有空、有心思去做那件最要紧的事,育品德、传承、做一个让孩子愿意照着活的真人?老师被逼成了一台出成绩的机器。学校拼成绩,家长就只能跟着卷;别人家孩子在补课,我家不补就落后,于是全家砸钱、砸时间,把孩子十几年的青春,全耗在刷那些 AI 几秒钟就会的题上。学生呢?学生从六岁起,就被绑在这台出成绩的机器上,被排名、被分高低、被告诉你考不到这个分数你就完了。他没工夫学怎么做人,他全部的劲,都用在了怎么比旁边那个同学多考两分上。
你看,上头一个调子定错了,下头老师、家长、学生,全被拖下水,全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可这一切的根源,不在被折腾的这些人身上,在那帮坐在上头、把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搞错了的人身上。
这里头有一道更深的,要点给你。把教育搞坏的,不一定都是坏人。哪怕是个有德有能、一片好心的聪明人,只要他把头一号的职能搞错了,以为该用瞎排榜、瞎拉平去办教育,忘了学校头一号是把人就近安顿好,照样把事办坏。病根,不在人坏不坏,在职能搞没搞对。一个好心人坐错了位置、认错了头一号,他越卖力,把事办坏得越彻底。所以要盯的从来不是哪个人的好坏,是那个被搞错的职能、那个被颠倒的头一号,得把它扳回来。
那对这帮人,怎么办?还是那句话,不是把他们揪出来骂、清算。这本书,从头到尾,没有这个。是把这个被搞错的位置,给它扳正。是让这帮人,也看明白,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是安顿,是育品德,不是出成绩。看不明白、扳不过来的,那就跟前面讲的一样,也请进那座院子里,重新补一补那味叫品德、叫心里要装着孩子、装着公众的药。一个把教育搞坏的人,多半也是当年那味药没补够的人。补好了,他要是真懂了学校该干什么,他还能回来,把制度设计对。一个曾经把事办坏、后来真正想明白了的人,往往比谁都更懂得怎么把它办对。
二、旧金山现场:校监,就是监狱长
这个病根,怎么在一座真城市里,把事情搅成一锅粥,又是怎么被一个对的人,一点一点扳回来的?领你去一个真地方,旧金山。这件事,是亲眼看着它发生的,从头到尾。
事情的头,起在一把尺子上。那些年,加州的全州统考,断过一截,停了几年。到了一九九八年,这把尺子又架起来了,全州的学校,重新归到同一场统考底下,而且,每一所学校的成绩,公开放出来。你想想这一公开,是个什么光景。本来各办各的学校,这一下,全被同一把尺子量了,量完了,成绩白纸黑字登出来,排成一溜。这所学校分高,那所学校分低,谁高谁低,街坊邻里、家家户户,一翻就看见了。学校,就这么被排出了三六九等。
家长一看这个榜,心就动了。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待在那个排在末尾的学校里?于是,有门路、有本钱的家庭,开始动了。有的搬家,搬离这个校区,往成绩好的地界去;有的干脆把孩子从公立学校撤出来,送进私立。一年,又一年。从一九九八到二〇〇〇,这么短短几年里,旧金山的公立学校,走掉了一大批学生。学校一年比一年空。学校一空,更大的麻烦就跟着来了。学校的钱,是跟着学生走的,学生多,拨下来的钱就多;学生一走,钱就跟着缩。人走,钱缩,学校就更办不好;办不好,成绩榜上就更难看;榜上更难看,就又有家庭要走。一圈一圈,越转越往下。到这个地步,旧金山的公立教育,成了一个烫手的烂摊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来了。一位女校监,从外地来,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讲到校监这两个字,要在这里,跟你开一个玩笑,可这个玩笑,是上一节最要紧的那道理。上一节立了,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是监狱,是安顿,是把人稳稳接住。那么,管这座学校的最高那个人,叫校监,你把这两个字,掂一掂。管这座监狱的,可不就是监狱长么?校监,就是监狱长。
你先别笑。说监狱长,半点没有贬她的意思。恰恰相反。学校既然是一座安顿人的监狱,那么,能把这座监狱管好,能把人安顿好,能把乱了的安顿扳正,能把跑掉的人重新接回来的那个监狱长,就是天底下最杰出的教育家。这位女校监,就是这么一位最杰出的监狱长。
她接手的时候,这座监狱已经乱了,人在往外跑,钱在往下缩,成绩榜把学校排得人心惶惶。更早以前,旧金山还有一套更糟的老法子,按种族把学生派到各个学校去,好些孩子,明明家门口就有学校,偏被派到大老远的地方上学,安顿这头一号的职能,早被搅得稀烂。这些烂账,全堆到了她面前。她没有去揪谁,没有去清算谁。她做的,是一件最朴素、也最见功夫的事,她要把这座监狱,重新安顿对。
她出台了一套法子。这套法子最聪明的地方,是它不再瞎拉平、不再按种族瞎派,而是去把一件事,认认真真识别清楚,这个家庭,到底是富,还是穷。怎么识别?认实打实的东西。你拿得出富人区的地税单,拿得出豪车的保险单,好,系统认得你是富裕的家庭。那些拿不出这些、实实在在是穷的家庭,系统也一样认得清。认清楚了,再据实去分配资源、安排学校,该富的认富,该穷的认穷,各归各的位,把本该照顾的照顾到。这套法子,朴素,可是精准,可是有效。它把那本乱了的安顿,一点一点,重新理顺。乱跑的人心,定住了;本该得到照顾的穷孩子,得到了照顾;本来要走的家庭,看明白了这座监狱重新管得有章法了,又愿意把孩子送回来。这套法子,立住了,一直沿用到今天,还是非常有效。而她管出来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在她手里,旧金山这座一度乱成一锅粥的学区,成绩一年比一年好,到后来,成了全加州成绩最高的城市学区。
你看,这就是上一节、上面反反复复在跟你立的那道理,活生生地,在一座真城市里,演了一遍。教育被搞坏,根源在那些把学校头一号职能搞错了的安排,瞎排榜、瞎拉平、瞎按种族派,把安顿这个头一号的职能,丢到了脑后。而要把它扳回来,靠的是一个看明白了这座监狱该怎么管的人,一个最杰出的监狱长,临危受命,把安顿重新安顿对,把人重新接回来。她做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做的,就是把学校这座监狱,当成一座监狱,老老实实地,管好。把人安顿对,这件最朴素的事,她做对了,整座学区就活了。这就是把头一号的职能,重新放回头一号该在的位置上,一个最杰出的监狱长,给所有人做的一个样子。这一节,你记住两样。头一样,学校就是监狱,校监就是监狱长,这话不是骂人,是把学校头一号的职能,说穿了。第二样,这座监狱管得好不好,全看那个监狱长,有没有把安顿好人这件头一号的事,放在头一号的位置上,放对了,她就是最杰出的教育家;放错了,她手里再多的成绩榜,也救不了那一座越走越空的学校。下一节,接着讲,那把一九九八年架起来的尺子,统考,它除了把学校排出三六九等,还怎么样,悄悄地,帮了有钱人,害了穷人。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