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六章 第二节
有些位、有些行,会自然消失
上一节立明那五大类必由真人握的位,末了引出反面一问:既有这些必守之位,那么又有哪些位、哪些行,会随工具归位而自然消失?本节正面立这一层。工具在工具位上把纯产能的活担了去,那些原本由人勉力去做的、纯出力气纯讲效率的位与行,便会自然消失。这一层不是灾祸,也不是有人被夺了活路,是各归其位后水到渠成的常态。本节把这一层的道理与安顿,一并说清。
一、哪些位、哪些行会消失
先看哪些会消失。会消失的,是那些纯产能的位、纯出力气纯讲效率而无须那五样的行当。
一件活,若只是出力气、比效率、重复而机械,不需要那抬头看见活人的心、那守护爱念心里的任何一样,那么它本就是产能之事,是工具的擅场。工具一到工具位,这些活便由工具来做,又快又多又不知疲倦,原本勉力去做这些活的人,那个位便自然空了出来。搬运的、流水线上重复操作的、单纯录入计算的、单纯检索归档的,这一类纯产能的位,会随工具归位而渐渐消失。这不是工具抢了谁的饭碗那般的夺,是那一类本就该由工具做的活,归还给了工具。凡属出力气、比效率、可计量而无须那五样的活,皆在此列;它们本就是工具的分内之事,先前不过是无工具可用,才不得不由人勉力承担。人本不必再在那些位上,与工具比拼工具的属性,耗着自己的一生。
须说清楚,会消失的,是那 “位” 与那 “行”,不是那 “人”。搬运这件事交与工具了,可原来搬运的那个人还在,他还是一个有那五样的真人,只是不必再困在搬运这件纯出力的活里。位没了,人还在;行当变了,人的价值未减分毫。这一分辨极要紧,因为一说 “某某行当会消失”,人便惊惧,以为是说做那行当的人要被淘汰、被弃置。不是。要归还给工具的,是那些本就该由工具做的活;要送回真人位、送回人间的,是那些一直被这些活困住的人。看清消失的是位不是人,方不至于把这一场归位,错认成对人的抛弃。
二、消失,不是灾祸
这些位、这些行的消失,易被看作灾祸:人失了业,断了活路。可细想一层,便知这不是灾祸,是好事。
一件活,若只是纯出力气、纯讲效率,人做起来,本就是把自己当工具使:一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动作,耗着一生的光阴,在那里与工具比拼谁更快、更省、更不知疲倦。这本是上一卷立过的、把自己活成工具的一种活法。工具一来,把这一类活担了去,人便从这种把自己当工具使的境地里松开了。这是松绑,不是夺路。原在那位上耗着的人,得以腾出手、腾出一生,去做那需要五样的、有情有义的、真正属于真人的事。故这些位的消失,不是把人推向绝境,是把人从工具般的劳役里解放出来。看作灾祸,是只看见那个位没了;看作好事,是看见那个人被松开了、被送回人间了。
这里的分别,在看的人站在哪一头。站在 “位” 那一头看,一个位没了,像是少了一样东西,像是损失。站在 “人” 那一头看,一个人从纯出力的劳役里脱身,得回了自己的手、自己的心、自己的一生,这是所得,不是所失。人间立制度、谋营生,究其本,是为着人过得好,不是为着把位保住。若一个位的存续,是以把人困在工具般的劳役里为代价,那这个位的消失,恰恰是人的解放。故这些位的消失该不该忧,不看那位,看那人:人若因此被松开、被安顿、被送往更该去的地方,那便是好事,不是灾祸。
三、消失之后,人往哪里去
那么,这些位消失之后,原在那位上的人,往哪里去?往真人位去,往人间去。
工具担了纯产能的活,腾出了大量的人;这些人,不是无处可去,是有了更该去的地方。他们可以去那五大类真人位:去握公器、去育人、去守工具的边界、去做各种师、去护人卫土。这些真人位,非但不会因工具而消失,反而因工具担走了杂务,更需要有那五样的真人来充实、来做得更好、更深、更周全。他们也可以回到人间的寻常烟火里,去做那友爱、互助、尊重的事,去把日子过成有情有义的模样。产能的事交与工具,人腾出来的这一份力、这一生,正好用在那工具永远做不了的地方。故消失的是产能之位,腾出的是真人;真人有真人该去的地方,不必也不该再困在产能之位上,与工具争一日之短长。
这里藏着一层可喜的因果:工具愈能担产能,真人便愈能腾身去做那有情有义的事;工具那一头的产能愈丰,人间这一头的相待便愈可从容。设想产能之事尽由工具高效担起,物用丰足,而千千万万的人从纯出力的劳役里脱身出来,去育人、去行医、去护土、去把邻里乡亲照拂得妥妥帖帖,去把这人间过得有情有义。那是何等光景?那不是人被工具挤走的绝境,是人被工具托举着、得以更充分地做人的胜境。工具担产能担得愈好,这一幅光景便愈可期。故这一场位的消失,底下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它把人从谋生的重负里松开,还人以做真人的余裕。
四、须有安顿,不是任其自流
话虽如此,位的消失若来得急、来得猛,那原在位上的人一时无处可去,仍会陷入困顿。故这一层,须有安顿,不是任其自流。
这安顿,正是前几卷立的那几套制度所司。经济那一面,把产能做大、归于公众,立那饿不着的底:纵一时的位没了,人也不至于立时断了生计、陷入饥寒。文化那一面,养那五样、育人的品德、授人以真人该有的本事:使人在位的转换里,有所学、有所长,能走向那真人位。政治那一面,那台归于服务的公器,当在这转换里扶持、引导、兜底,不使一人因位的消失而坠入无靠。这几套制度合起来,正是为着让这一场位的消失、人的转移,平顺地、有安顿地发生,而非任其自流、任人坠落。可见前几卷立的那套活机制,正在此处显出它的用:它使工具归位这件事,成为一场有序的松绑,而非一场无序的动荡。
五、这是各归其位的常态
看清这几层,便知位与行的消失,是各归其位后水到渠成的常态,不必惊惧,也不可放任。
工具归工具位,担走纯产能之事;那些纯产能的位与行,便自然消失。真人归真人位、归人间,去做那需要五样的事。这一消一归,正是各归其位的两面:产能之位的消失,与真人之位的充实,本是同一场归位的一体两面。历来工具每有一进,总有一些旧的位与行随之消失,又有一些新的位与行随之兴起,这本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所异者,这一回工具强到能担起几乎所有纯产能之事,故消失的位与行也格外多、格外快;正因如此,那一套安顿的制度,才格外要紧。有安顿,则消失是松绑、是各归其位;无安顿,则消失是动荡、是把人抛入困顿。同是一场位的消失,有安顿与无安顿,结局天差地别:一则是人被从容送回人间的喜,一则是人被骤然抛下的祸。立那套活机制,正是为使这一场归位,行于安顿之中,成其为喜,不成其为祸。
六、本节立明的一层
本节立明位与行自然消失这一层。
随工具归位,纯产能的位与行会自然消失;这不是灾祸,是把人从工具般的劳役里松开,送回真人位、送回人间。消失之后,人有真人该去的地方;而这一场转移,须有前几卷那套制度来安顿,方能平顺,不致把人抛入困顿。这一消一归,是各归其位后的常态,不必惊惧,也不可放任。位与行的事说到这里,还有一层未了:人回到真人位上,如何保得住那五样、如何不在岁月里松懈懒怠、重新滑向工具化?这便须有一套办法。下一节正面立这套办法:人人有证,年年学习,年年审。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