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后记
写在第二学期终了
这一册,到这里就写完了。
第一学期写根,第二学期写用。第一学期讲那副硬到看不见的文化底子,讲刁难怎么从这副底子上长出来;第二学期讲两件事:一件是教育,讲怎么把这副底子里好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去;一件是工具,讲在那样新东西面前,怎么守住人。
写这一册的时候,那样新东西,正一天一个样地长。写第二学期第一个字的时候,它还只会答几句话;写到工具那一段的时候,它已经会写整篇的文章、会替人拿主意、会陪一个孩子过一整夜了。这册书追它,追得很吃力。可追到最后,越追越明白一件事:它长得再快,也没有跑出老祖宗两千多年前,就摆好的那几格。器还是器,宾语还是宾语,道还是只能靠人立。它变的是能力,是量;它没变的,是位置,是质。老祖宗摆的,从来不是那件具体的东西,是位置。所以两千年前摆下的那几块石头,今天一块也没有松。
这一册里,请出来的老祖宗,比第一学期还多。孔子,孟子,荀子,墨子,管子,韩非子,还有《大学》《中庸》《学记》《周易》《考工记》《千金方》。他们没有一个人,见过今天这样东西。可他们讲的那些话,一句一句,都像是专门为今天写的。这不是巧合。这是因为,他们讲的从来不是一时一事,是人。而人,两千年,没怎么变。变的是人手里的家伙什,从锄头,到印刷的字盘,到今天这样东西。可握家伙什的那双手,那颗心,那副会疼会累会走到头的身子,还是老样子。老祖宗把话,说在了那双手上,那颗心上,那副身子上。所以家伙什再怎么换,他们的话,都还立得住。
写这一册,最难的不是讲清那样东西是什么,是讲清:看清了它这么强,人还剩下什么。写到第二学期第二十四章,才算把这件事,讲到了自己心里踏实:人剩下的,恰恰是它没有的那些,有限,会疼,会老,会死,会因为把今晚给了一个人而没法给别人。这些看起来全是短处的东西,恰恰是人全部的重量。一个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缺的东西,反而是轻的。这一层,是这一册写下来,自己最大的收获。
还有那半秒。写到最后一章,所有的话,都收到了那半秒上。一个人这一辈子,大半是被推着走的;真正由他做主的,就是那一个个短得来不及想的半秒。而那半秒里,替他做主的,不是道理,是他这大半辈子被养成的那副身子。这一整套书,讲了两卷,说到底,养的就是这半秒。这也是为什么,那样东西再强,也动不了人最后这块地:它插不进那半秒。
书里这些话,但凡有一句立得住,都是老祖宗的。我做的,只是把它们从古书里请出来,擦干净,用今天的大白话,摆到你面前。所以,功劳,归老祖宗。而但凡有讲得不对、不准、不到位,把老祖宗的意思传拧了、传浅了的地方,都是我学得不够、传得不好,与老祖宗无关。所以,错误归小雷。
这一册合上了,可这套书还没完。下一册,讲《经济制度》。经济那副底子,比文化更贴着人的日子,也更容易让人只看见钱、看不见人。但愿到那时候,还能有幸,接着把老祖宗的话,一句一句,往下传。
愿你带着这两册书里的话,回到你自己的日子里。回到你那一个个半秒里。在那半秒里,愿你,总能偏向善的那一边。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全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