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五章
造稀缺三招
从上一章收尾处开始,稀缺被劈成两半,造出来的那一半被揭出是一双手砌的墙。这一章讲这墙怎么砌,一共有三种砌法,一招比一招省力,一招比一招靠近权,直到第三招不用一块砖、连一纸文书都不用,只要一道令。而它把三招底下一挖,就挖到了它存在的理由那一笔,造稀缺这条路走到最里面,根不在经济。它从头守住全卷的方法,先擦每一招真实的功、再擦真实的代价,不站队、不判人。
第一节是垄断,最粗、也最容易看见的一招,把本来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手里。它不用把东西藏起来或封井,只需让做的人剩下一个,本来五家打铁给你挑,剩一家就随他报价,而锤子、炉火、铁都没变,变的只是你没有第二家可去。那颗钻石用的正是这一招,把各处的矿收到一家、按它想卖多少而不是地下有多少来放,不用把钻石变少、只需把卖的人变成一个,那口井的一道门。这一节老实地擦它的功,是真的:有些事只有一家做得起,一张全国电网或一城自来水若五套管子埋进同一条街就是天大的浪费,有些事要投十几年、前面全是亏、像新药,若做出来第二天谁都能照做就没人肯投,一家做成本还更低。它也擦代价,也是真的:价钱他说了算、尺不再读而是他报,他不必再变好、因为他做成什么样你都得要、而筛子在没有别的可选处就失灵,那扇门从里面锁上、挡住那个手艺很好想开第六家的年轻人。它留下那个问题,五家怎么变成一家的,买下或做垮或许,可或许还有一种更快更干净、不用买不用拼的法子,只要一纸文书写着只有他能做。
第二节是那对双胞胎,专利与专营,精致得多,精致到你几乎觉得那不是墙、是天经地义。先看圈念头:一样花十年、试几百回想出来的东西,别人看一眼就学会、照做只要一个零头,那谁还肯花那十年,于是那法子是一纸文书,护他若干年只有他能做。它的功很实在、要认得重,它让肯下功夫的人肯下功夫,因为新药若做出来第二天就能照做,这世上再没有人做新药、下一代就接着死于本可治的病,这道墙是替将来的人砌的。可它会变形:它有年限、到了就得拆、正当全在 "暂时" 上,可它能被拖长,靠改一改再申请、围着一样东西申请几百张,能圈太宽、宽到把一整类做法都圈进去让后面的人绕不过去,最疼的是有人买得起救命药有人买不起,这道墙替将来的人挡住寒风、也挡住眼前这一个人。圈行当更直接,一纸文书说这门生意只有他能做,而第一个护他是因为他想出来了、这个只是因为文书上写着他,他可以什么也没想出来。这一节还指出这招很老,公元前 81 年盐铁那场,一道令把民间煮盐冶铁收归朝廷,更早管子早讲透,唯官山海为可耳,他的心思不是发财、是答国家的钱从哪里来,加税百姓会喊、可盐里每斤加一点点百姓看不见也就不喊,一位极聪明的人的一招,功过留给下一节。
第三节是专卖,最省力,不用买不用拼、连一纸文书都不必发,只要一道令,这样东西只许我卖,人会服是因为下令的人手上有别的东西,这是全章的门。为什么历朝历代偏偏是盐、不是丝茶玉:因为人人要谁也躲不过、量小抬一点价没人喊、出处少守住几个口子就守住天下,一样天生适合被圈起来的东西。公元前 81 年那场,一边说这招不能废、国库要钱边关要兵、盐铁归官钱就来、百姓不必多交一分税,一边说不行、官家做买卖又贵又差、百姓吃的盐是从前几倍、而且官家一下场就不再是管规矩的人、成了下场做买卖的,两边都不是坏人、一个守国家的命一个守百姓的锅,最后凑成铁放开一部分、盐仍旧管着,两千年了这场其实还在吵。然后它挖根:村口的墙夜里能推倒、一纸文书能不理照做,可一道令你不理不行,因为它背后站的不是商人、是一个能罚你能拿你能关你铺子的位置,所以这一招根本不靠经济、靠的是第四卷要讲的那个字,封,用权划一道界、界那边的人不许进来,它本身就是一种封。三招并看,一招比一招省力、一招比一招靠近权,垄断还能靠钱、专利要有人批、专卖直接是一道令,最深那一笔落地,造稀缺走到最里面根不在钱、在权,讲了一学期经济、这一章挖到底挖出来的不是经济。
你从这一章带走的,是读任何一道墙的一个法子。先问是哪一招砌的,再问那几招越来越省力正是为了躲开的那个问题,谁在背后撑、凭什么,因为答案一路从钱滑向权,最后那一招根本不是经济行为、是用权划的一道线。这一章很小心,每一招都有真实、不该抹的功,电网、新药、国库都是真的好处,也有真实、不该藏的代价,而那份老实的读法不是给砌墙人下判决、是看见位置。它收尾时点出攒了两章的那股气,砌墙的是不是坏人,把它交给下一章正面处理,并提醒,摆位置到这里它没判过一个人,下一章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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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