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共享:损有余而补不足
四共讲到这一章,前三样都立稳了:共存说四样都在,共生说它们互相养着,共处说它们各守其界。三样讲的都是四把尺之间的关系。这一章讲最后一样,也是最容易被漏掉的一样,因为它讲的是另一件事:一本账翻到最底下,把每一份都摊出来,会发现还剩一格,找不到主人。这一格不是零头,是大头,而且几乎每一代人都以为它本来就该记在自己名下。这一章分三节,先找出它,再答它归谁,最后看它落在谁的身上。
第一节,我们回到那间椅子厂的一千万,一格一格地问归谁。工钱归那二十几双手,木料归上游的力气,折旧归造机器盖厂房的人,利息流回千千万万人的存款,最后那一格归那个夜里睡不着的人。账好像摊平了,可把眼睛从账本上抬起来就看见:门口那条路不是他修的,电不是他发的,二十年前那座桥不是他造的,晚上货没有人来抢那份太平不是他挣的;二十几个人会认字算数是十几年学堂教的,那把椅子上的榫卯是几千年前某个没有名字的人想出来的。把这些抽掉,同一批人、同一台机器,一年做不出十分之一。第一学期在第七章问过同样的问题:大禹为什么想得出疏而不是堵,李冰为什么把鱼嘴摆在正好那个位置,查不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说不清来处的东西,人就给它安一个来处,安给天,安给神仙,而这个来处本身也是偽。都江堰灌了两千三百年的田,那些收成是谁的劳所得?李冰一亩也没有种过。这一份,叫非劳所得。
第二节,我们答它归谁,立那七个字:非劳所得归公众。先把四个字说准,它不是骂人,是一句陈述,只回答有主没有主;担险那一格有主,出力那一份有主,这里说的是另外那一格。无主的东西一共只有三条去处:谁先抢到算谁的,谁能拦住别人算谁的,或者归公众。前两条正是第一学期那条路,直接占有、法律占有、市场占有。第三条站得住,因为归公不是慈善,是物归原主,原主是一代一代的众人,多数已经不在。第一学期那一句在这里落地:归神,翻成大白话就是归公。落成具体样子,一头是把它挑出来收上来,那个法子今天叫税,收多少怎么收是另一本要商量的账;一头是用出去,用在那张不按付出分的单子上。还要防两头:把有主的当成无主的收走,两头都要停手;把无主的说成全是自己挣的,那是忘了脚底下那块别人铺好的地。我们请老子那一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第三节,我们走完后半程。归公不是收上来,收上来堆着不动,只是从没有主人变成了有一个新主人;判断它有没有真归公,只看它最后落在谁的身上。它落在四处:孩子的学堂,病床和急救车,路桥渠电,还有老幼与空档。这四处正好就是那张不按付出分的单子,而且四处都不按付出分,来处是无主的,去处是不问付出的,两头正好对得上。于是共享有了一个干脆的说法:不是把所有东西平分,是把那一份无主的,摊回到每一个人身上。有主的照旧归主。还有一层要点破:这一格是最不伤出力那一头的一份粮草,它厚一分,按劳和按需之间就松一分;它被人整个划进私囊,两把尺立刻贴身顶上。
这一章立稳的这一层,落回这套书每一页页尾那六个字:功劳归老祖宗。说不清来处的那一份,归出去;人自己做的那一份,认下来。这两句合起来就是共享。四共到这里走完了,可这四样都有一个前提:没有一样能独大到底。谁来保证这个前提,靠谁拦着?下一章讲这一学期最要紧的一块,相互制衡。
本章目录
第一节 账翻到最后,剩下没人认领的那一份
第二节 非劳所得归公众
第三节 那一份归出去之后,落在谁的身上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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