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一章 第一节
最早的社会,劳完全流动
前面几章,把劳量清楚了。可是量清楚了还不够。同一份劳,钉死在一个人身上不许动,和可以自由地挪来挪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一章,讲劳的流动。先回到最早的社会,看一看劳完全能流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一、先说清楚,什么叫劳的流动
劳会不会流动,说的是这样一件事:一个人手上那一份劳力、那一身本事,能不能自由地从这里挪到那里,从这个活挪到那个活,从这个位置挪到那个位置。
打个比方。你会种地,也想去学打铁。劳能流动的世道,你放下锄头,就能去铁匠铺当学徒,没有人拦你。劳不能流动的世道,你爹种地,你就得种地,你想去打铁,门都没有,你被钉死在种地这个位置上,一辈子。同样,一个奴隶那一身力气,全归主人支配,他自己一点也挪不动,这是劳完全不能流动。一个今天能自由换工作、自由学新本事的人,他那一份劳,挪动起来很自由。
请记住这个分辨。劳能不能流动,决定了一个人这辈子,是被一个位置锁死,还是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他该去的地方。这件事,比量劳还要根本。
二、最早的社会,劳是完全流动的
你可能以为,劳能自由流动,是很晚近才有的事,是现代社会才给的自由。恰恰相反。人最早的时候,劳是完全流动的。
想一想最早的那种小小的群落。一群人在一起,靠打猎、采果子、捕鱼过活。这里头,谁去打猎,谁去看火,谁去采果子,谁去照看孩子,不是钉死的。今天你身子壮,你去打猎;明天你崴了脚,你就留下看火,换一个人去打。会做的事,谁都能上手;不会的,看两回也就会了。没有谁被一个活钉死,也没有谁靠一个活霸着不放。劳,在这一小群人里头,流来流去,哪里需要就流到哪里。
为什么最早反而最流动。因为那时候东西简单。打猎、采果、看火,都不是要学十几年的绝活,是个正常人上手都能做的事。事情一简单,人就能随时补上任何一个位置,劳也就随时能挪。那是一个没有门槛、也没有锁的世道。劳像水一样,哪里低就流到哪里,哪里缺就补到哪里。
三、大道之行,选贤与能
这样一个劳能自由流动、人尽其才的世道,老祖宗记着,而且给了它一个极高的评价。《礼记》里那段最有名的话,讲的就是它。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无名氏】《礼记 · 礼运》
讲白。大道之行也,那个最大的道理通行天下的时候。天下为公,天下是天下人共有的,不是哪一家一姓的私产。选贤与能,选拔任用,靠的是贤和能。与,通举,就是举用。请盯住选贤与能这四个字。它说的是,那个理想的世道里,一个人能到哪个位置,靠的是他贤不贤、能不能,不是靠他爹是谁,不是靠他的出身。
这不就是劳的自由流动吗。你有本事,你就能被举到该去的位置;你没本事,你就退下来。位置向所有人敞开,劳可以凭着贤和能,自由地流到它该去的地方。《礼记》把这个叫大道之行,把它放在最高的位置上。请注意,老祖宗心里最好的那个世道,恰恰是一个劳能自由流动、人人凭本事上位的世道。这一点,跟前面讲的墨子有能则举,是一条线上的。
四、可是这样的流动,也有它的窄
可是不能把最早那个流动,想得太美。它流动,是真的;可它流动的范围,很窄,很小。
那一小群人,就那么几十个、上百个。劳能流动,也只是在这几十个人、这几样简单的活里头流动。你能从打猎换到看火,可你换来换去,出不了这个小圈子,也做不了什么复杂的事。因为事情就那么几样,人就那么几个。它的流动是自由的,可它的天地是极小的。就像一滴水在一个小碗里,它能自由地晃,可它晃不出这个碗。
这就带出一个很深的道理。完全的自由流动,是跟简单、跟小连在一起的。事情一简单,人人都能上手,劳当然能自由地流。可是事情一复杂,要学十几年才会一门绝活,这时候,劳就没那么容易流了。你不能昨天种地、今天就去做那台数控机床。人类后来走的路,是把事情越做越复杂、越做越大,天地越来越宽。可就在这个变宽的过程里,那个最早的、完全的流动,一点一点被锁住了。下一节,就去看,劳是怎么被锁住的。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好,这一节立住了两件事。
第一件,什么叫劳的流动:一个人手上那一份劳、那一身本事,能不能自由地从这个位置挪到那个位置。这件事比量劳还根本,它决定了一个人是被位置锁死,还是能凭本事走到该去的地方。第二件,人最早的社会,劳是完全流动的,因为事情简单、人人能上手;老祖宗把这个人尽其才、选贤与能的世道,叫做大道之行,放在最高的位置上。
这一节立的位置是:劳能自由流动,是人最古老、也最被老祖宗看重的一种状态;可它跟简单、跟小连在一起,天地极窄。
那么,当人把事情越做越复杂、天地越做越大的时候,那份最早的自由流动,是怎么一步一步被锁住的。是什么东西,把一个人钉死在了他出生的那个位置上。下一节,就去看这一把锁:身份。也去看,是什么撬开了它。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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