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后记
绝望
警报之后的话。
整卷读到这里,你或许已经从头看到尾,或许是看到再也看不下去的地方停了下来。无论是哪一种,往下走之前,先坐一会儿。
这一卷做了一件事。它拉响了一记长长的警报,把一件事摊开摆平:AI 大跃进这个时代的位置真空,从上到下,一个不漏。水管工不安全,坐在最高处的工程师正亲手拆自己的台,白领、蓝领、专业人士、连弯着腰在最底下捡汽水罐的那一个,全在同一时刻塌下去,而且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塌下去之后再没有下一个位置在底下接住。然后它把这一幕摆到历史旁边去看,前三次工业革命跑的是同一套剧本,约一亿穷人被送上战场,耗掉。然后它把世人惯常的那句评判翻了过来:资本不是恶,它只是一种照着本能在办事的力量,出路不是把它掀翻,而是把它疏导。它还埋下了整部书生长的那一粒种子,位置只是分工的不同,没有谁高,没有谁低,没有哪一个更不值钱。
这一卷也有一件事是故意没有做的。它没有把出路交到你手上。不是因为没有出路,而是因为一副还看不清的格局之上,硬摆一条出路,那不过是一片止痛药。《绝望》只负责把格局摆下来,它就停在这里。所有的解法,一切「怎么办」,都留到第六卷《救人:赶在血流成河之前与时间赛跑》,一点一点地打开。中间的四卷(第二、三、四、五卷),文化、经济、政治、法律,负责把格局和出路之间那段路接起来。
贯穿这一切底下的,只有一条线。先把位置看清楚。不是看那个坏人,是看那个位置。这套机制是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各自做着看似合理的选择,一层一层叠出来的,而刀砍不倒一套机制。能动它的,只有一双看清楚的眼睛,以及在大战爆发之前、而不是之后就动手的那一次调整。这就是本书全部的赌注,也是它非得从最冷的地方讲起不可的缘故。
最后,还有一句话,是关于功劳该记在谁头上的。这一卷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新的。里头每一个转弯,资本是本能、疏导而不筑坝、位置只是分工、机制可以调整,都是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已经写下的,写在老子庄子里,写在孟子荀子里,写在《易经》与《礼记》里。写这卷的,不过是提着一盏小油灯凑上前去,把他们的话,用人工智能大跃进这个时代的白话再念了一遍。这些字里若有一点光透到了你身上,那是他们的光。至于错处,凡是灯提歪了、白话念拧了的地方,都只归这盏灯。
心若稳了,就翻到第二卷,讲文化秩序,文化是根。心若还没稳,就直接翻到第六卷《救人:赶在血流成河之前与时间赛跑》,出路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等你。
要歇,就先歇一歇。歇够了,再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