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第六节
救劳:劳所得归劳动的人,东西够了
上一节,把劳扶正了,也把劳的人那份慌掰透了,那份慌的源头,是一道把活命焊死在工作上的旧链子。这一节,先立一条最朴素的公道,劳所得,归劳动的人,讲清了它,那道链子就开始松;再讲那道链子怎么彻底松开,靠一件天大的事,东西,第一次,够了。
一、劳所得,归劳动的人
这条公道,就一句话,劳所得,归劳动的人。你出了力,流了汗,花了时间,换来的那份所得,归你。这是天底下最朴素、最不该有争议的一条公道。第一节里讲过,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朱熹注那个均是各得其分,每个人得到他该得的那一份。劳的人该得的那一份,是什么?就是他出的力,换来的所得。这份所得,归他,谁也不能白拿。
你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干活挣的钱,当然归我,这还用讲?先别急。这条看着明摆着的公道,今天,正被一双手,悄悄地,破坏着。
你想一个事。一个工人,在厂里干活,他一个月,凭他的力气、时间,给这家厂,创造了一万块的价值。可他到手的工资,是三千。那剩下的七千,哪去了?你会说,那是应该的呀。厂房是老板的,机器是老板的,老板担着风险,老板抽走一部分,天经地义。对,这话不错。资本这件工具,上一节讲过,它聚起钱、办起厂、担着风险、把大伙组织起来生产,它该有它那一份回报。这是按劳分配里,资本那一份的公道,资本也出了力,聚资、组织、担风险,资本也该得它那一份。到这儿,都还公道。
可你再往下看。那剩下的七千,被抽走的那一部分,是合理的一份,还是被榨走的一大块?老板抽走两千、留给工人八千,是一回事;老板抽走九千五、只丢给工人五百,又是另一回事。前一种,是资本得它该得的一份,劳也得劳该得的一份,两下都公道。后一种,是资本仗着自己攥着厂、攥着机器、攥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势,把本该归劳的那一大份,也榨了过去,这就不是分红了,这是榨。
榨到极处,是什么样?是上一节讲的血汗工厂,一个人累死累活,只换回刚够吊命的一口饭,他创造的绝大部分,全被那双手榨走了。那时候,劳所得归劳动的人这条公道,就被彻底破坏了。劳的人,出了十分力,只拿回一分,那九分,被榨走了。他名义上是劳,实际上被榨成了奴。
所以劳所得归劳动的人这条公道,要害不在劳要不要分一点给资本,该分,资本该得它那一份。要害在,资本不能仗着势,把本该归劳的那一大份,也榨过去。劳出的力,换的所得,大头得归劳自己;资本得它合理的一份,不能榨。
把这条线,给你划得再清楚一点,免得有人浑水摸鱼。资本聚了钱、办了厂、担了风险,它取走一份回报,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一份,谁也不该眼红,谁也不该说它是榨。可这一份,得是合理的一份,得是跟它出的那份力、担的那份风险,相称的一份。它要是只取这相称的一份,那它就是个本分的资本,劳和资,各得其分,相安无事。可它要是仗着手里攥着厂、攥着机器、攥着你不干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干的势,把本该归劳的那一大块,也连皮带肉地刮过去,那它取的,就不再是回报了,是榨。一个取合理回报,一个连皮带肉地刮,这中间隔着的,就是公道和不公道的那条线。
那是谁,在破坏这条公道?是谁,把抽走合理一份变成了榨走一大块?还是那双手。还是这一章一路埋着、要在后头揭出来的那双手。不是所有的资本、不是所有的老板,绝大多数办厂的、做买卖的,抽走合理的一份,给劳留下该留的,两下公道,相安无事,他们自己,上一节说过,也是握着资本的人、也是要被救的人。破坏这条公道的,是那一小撮,仗着攥着天量资本、攥着你不干饿死的势,把劳的人往死里榨的,那几只手。
把这条公道立直了,那道旧链子,就开始松了。你回头看上一节那道焊死的链子,活下去,焊死在有份工上。它为什么焊得那么死、那么勒人?就因为劳的人,出了十分力只拿回一分,大头被榨走了,他攒不下、缓不过、退不得,只能死死攥着那份工,一松手就活不下去。可你把劳所得归劳动的人这条公道立直,劳出的力,大头归劳自己,资本只取合理的一份,不许榨,那劳的人,手里就宽裕了,就缓得过来了,就不必把命焊死在一份工上了。这条公道立直一分,那道链子,就松一分。
二、东西第一次够了,劳的人就能挑自己乐意的活干
那道把活命焊死在工作上的旧链子,怎么彻底松开?靠一件天大的事,东西,第一次,够了。
这件事,要你坐稳了听,因为它是这一整章、甚至这一整本书,最大的一个转折。人类几千年,从来没赶上过这件事。这一回,赶上了。
你回头看人类这一路。几千年来,人为什么活得那么苦、那么挣命?底下就一个字,缺。东西不够。地里刨出来的粮,将将够吃,遇上灾年就饿死人。穿的、用的、住的,样样紧巴。东西不够,就只能拼命干,你不下地,就没饭吃;你不出力,就没东西穿。整个人类的活法,整套活下去就得有份工的旧链子,本就扎在这个缺字上。因为东西缺,所以活命只能拴在干活上,松不开。这道链子,焊了几千年,焊得死死的,因为几千年来,那个缺字,一直没变过。
可是现在,那个缺字,头一回,变了。AI 这一波大变革,加上前面几百年攒下的机器、产能,把东西,造到了一个人类从没见过的地步。东西,不缺了。东西,多得堆成山。你不信,你睁眼看看。第一卷里算过那笔账,今天这世道,东西多到什么份上?粮食,多到吃不完,多到烂在仓里、倒进海里。衣裳,多到穿不完,新衣服成吨成吨当垃圾烧掉。东西,造得比白菜还便宜。你去看那些白菜价的东西,一件衣服几块钱,一个杯子几毛钱,为什么这么便宜?因为造得太多了,多到不值钱了。
这就是人类几千年头一回的事,东西,从不够,变成了够了,甚至多得用不完。那个焊住旧链子的缺字,没了。缺字一没,那道焊死的链子,活下去焊死在有份工上,它焊接的那个底,就化了。你想啊,那道链子为什么焊得死?因为东西缺,不干活就没东西吃。现在东西不缺了,多得堆成山了,那不干活就没东西吃这句话,还成立吗?不成立了。东西够所有人用,本来就够,根本不缺那几个人不干活省下的。所以那道链子,松了。彻底松了。
你要明白这件事有多大。人类几千年,所有的争、所有的抢、所有的苦,往深处挖,全是因为那个缺字。东西不够,所以得争,得抢,得拼命干,得把活命死死拴在干活上,松不得手。先贤讲了几千年的道德,劝人别争别抢,可只要那个缺字还在,争和抢就停不下来,因为不争不抢就真的活不下去。几千年都没解开的这个死结,今天,被机器和 AI,从底下解开了,不是靠把人劝好,是靠把东西造够。东西真够了,那个逼着人去争、去抢、去把命焊在工作上的缘由,自己就没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几千年来人类头一遭赶上的好事。
链子一松,AI 接走你的活这件事,就彻底变了味道。旧链子焊着的时候,AI 接走你的活,等于你没了工,等于你活不下去,那是灾难。旧链子松开了之后,AI 接走你的活,等于你不用再干那又累又烦的活了,而你照样饿不死,因为东西够了,那是解放。同一件事,AI 接走你的活,在焊死的链子下,是要你命的灾难;在松开的链子下,是替你卸担子的解放。差别不在 AI,在那道链子,松没松开。
那链子松开之后,劳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是从此躺平、什么都不干,人是闲不住的,第二章讲过,闲久了要出事。劳的人,照样劳,照样出力,照样做事。可他劳的心境,彻底不一样了。从前,他是被那道链子逼着劳,不劳就饿死,所以再累再烦再受气的活,他也得忍着干,他没得选。往后,他是挑着自己乐意的劳,反正饿不死了,他不必再为一口饭,去干那个他恨透了的、累死累活还要看人脸色的活。他可以挑一件自己真正乐意、真正干得来、真正觉得有意思的事去做。他出力,是因为他想出力、乐意出力,不是因为他不出力就要死。
你品品这个转变。从被逼着干一份不得不干的活,到挑着做一件自己乐意做的事,这是劳的人,从奴的边上,彻底走回了一个自由人。第一节说过,按劳分配比奴役多了尊严、多了自由,东西够了之后,这份自由和尊严,才算真正给足了。劳的人,终于可以不必为糊口出卖自己,可以挑着自己乐意的去做了。
你想想这是多大的福气。几千年来,有几个人,能挑自己乐意的活干?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干的,都是不得不干的活,是为了一口饭、为了一家老小,咬着牙、忍着气、违着自己的心,干一辈子。能干自己真心喜欢的事的,自古以来,都是极少数有福气的人。可东西够了之后,这份从前只有极少数人才有的福气,头一回,能落到每一个普通人头上。每一个劳的人,都能挑一件自己乐意的、合自己心意的事去做。这才是真正把人当人,让人活出个人样来。
这就是这一节救劳的全套。把劳所得归劳动的人这条公道立直,资本只取合理的一份、不许榨;再靠东西第一次够了这件天大的事,把那道把活命焊死在工作上的旧链子,彻底松开。链子一松,AI 接走累活成了解放,劳的人饿不死了,能挑自己乐意的活干了,从被逼着糊口的劳,变回了一个自由、体面、有尊严的劳动的人。下一节,救第三种人,资。讲那个被骂得最凶、其实人人都是的东西,资本家。这里要去,把这顶吓人的帽子摘下来,告诉你,你也是资本家,资本家不是敌人。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