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第二节
四种制度,说到底,都是安置人(下)
上一节,从高处看了奴、社、资三种,剥到最底下,全是安置人。这一节,接着看第四种,共,按需分配,专管那些靠前三种都安置不到、自己怎么也够不着的人。看完这第四种,再把四种底下那一层共同的东西,给你钉死,安置人。钉死这一层,你手里就有了一把比什么制度都管用一万倍的尺子。
一、共,是把够不着的人也安置
往下看最后一种,共,按需分配。
这一种,名头最吓人。一说共产主义,多少人心里就一紧,想到的是充公,是把你的东西拿走、分掉。这里又要请你,把这一紧,松一松,去看按需分配,剥到最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它干的事,一句话,不管你出没出力、出力多少,只要你需要,就无条件地,给你。你先别急着说这不公平、这养懒人。问你,一个刚生下来的婴儿,他出过力吗?没有。他凭什么有奶吃、有人抱、有人疼?凭他需要。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一个走不动道的老人,他们出得了力吗?出不了。他们凭什么有人管、有饭吃、有药治?还是凭他们需要。
你看,按需分配,不是什么遥远的、吓人的东西。它就在每一个家里。一个家,爹妈挣钱,可分饭的时候,是按谁出钱多分谁多吗?不是。是孩子要长身体,多给孩子夹一筷子;老人牙口不好,把软的留给老人。家里分东西,从来不按你出了多少力,是按谁需要。这就是按需分配最朴素的样子。
它专管一件事,管那些靠前三种,怎么也安置不到的人。你想,前三种制度,靠的是什么?奴役,靠你能干活;按劳分配,靠你出力;资本,靠你能创造回报。这三种,都有一个前提,你得能出力、能干活、能挣钱。可这世上,总有一大批人,出不了力,干不了活,挣不了钱。刚生下来的婴儿。还在上学、什么都不会的孩子。病倒在床的人。走不动、做不了事的老人。残疾的人。一时栽了跟头、爬不起来的人。这一大批人,靠前三种制度,安置不到。奴役不要他们,不能干活;按劳分配轮不到他们,没力可出;资本看不上他们,创造不出回报。他们,是从前三张网的网眼里,漏下去的人。
那这一大批漏下去的人,谁来接?按需分配来接。它说,你出不了力,不要紧;你挣不来钱,不要紧;你只要是个人,你只要需要,该给你的,就给你。孩子的学,无条件给,于是有了公立学校。老人的养,无条件给,于是有了养老的保障。病人的医,无条件给,于是有了急诊不拒诊。穷到揭不开锅的,无条件给一口饭,于是有了救济。它把前三种制度漏下去的那一大批人,一个一个,从网眼底下,接住,安置好。
所以按需分配这一种,剥到最底下,还是安置人。而且它安置的,是最难安置的那一批,那些靠自己怎么也够不着、最容易被这世道漏掉的人。它是这世道,兜在最底下的那张网。前三张网漏下去的,全靠它兜住。一个社会,要是没有这张兜底的网,那些婴儿、病人、老人、栽了跟头的人,就真的没人接了,就摔到地上、摔死了。
老祖宗也早把这份心,讲过了。孟子说,要让百姓养生丧死无憾,活着的时候养得起,老了死了送得起,没有遗憾,这才是王道的开头。这份让最弱的人也有得活、有得养的心,就是按需分配兜底的心。
你别一听按需分配,就觉得它是要养懒人、是不公平。你把它放回家里看,就全明白了。一个家里,三岁的娃娃不挣钱,八十岁的老人不挣钱,可没有哪个当爹妈的,会因为娃娃不挣钱就不给他饭吃,会因为老人不挣钱就不给他养老。家里这口锅,从来是按谁需要分的,不是按谁挣钱多分的。按需分配,说穿了,就是把一个家里这份天经地义的心,放大到整个社会。它不是要养懒人,它要兜的,是那些根本没法靠自己挣饭吃的人,婴儿、病人、老人、残疾的、一时栽了跟头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你我都可能变成的?你也当过不会挣钱的婴儿,你也会老到挣不动钱的那一天,你也可能哪天病倒、栽个跟头。按需分配这张网,兜的不是别人,是每一个人都可能掉进去的那一刻。
二、四种,底下是同一样东西
四种,剥完了。奴,社,资,共。一路看下来,现在把那一层共同的东西,给你钉死。
你回头看这四种。奴役,把人圈起来安置,手段最恶劣。按劳分配,按你出的力安置你,给你公道和自由。资本,把人聚起来安置,产能最大,安置的人最多。按需分配,把够不着的人也安置,兜在最底下的那张网。
四种,名头吵了一百多年,吵得你死我活,仿佛是四个不共戴天的仇家。可你从高处,把名头剥光,往最底下看,它们底下,是同一样东西。安置人。让人,有地方待,有饭吃,活下去,活安稳。说四个字,安居乐业。
你别小看这四个字,安居乐业。这是人类几千年,做梦都想够着的那个东西。一个人,要的到底是什么?剥到最底,不就是有个安稳的地方住,有口饭吃,干着一份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活,晚上睡得着觉,明天有个盼头。这就是安居乐业。一个孩子要的是这个,一个老人要的是这个,那个扛水泥的、那个开小店的、那个坐办公室的,要的都是这个。古往今来,所有的制度、所有挂着大旗的主张,剥到最底,要是它真为人好,它要给人的,就是这四个字。给得到,它就是好制度;给不到,它就是坏制度。就这么简单。那些把事情搞得云山雾罩、吵得你死我活、逼着你站队选边的,往往,恰恰是把这四个字给忘了的人。
这一层,是这一整章、甚至这一整本书,最要紧的一个落点。你把它钉死在心里,往后看这世道的一切经济上的争吵、一切挂着大旗的主张,你就有了主心骨,不会被那些名头唬住、绕晕。四样安置人的工具,本该搭着用、补着用,奴役那一样手段坏透了、得防着别让它复活,另外三样,按劳的、聚力的、兜底的,本就该拧成一股,把人安置得又稳又好。可这一百年,人们没把它们当四样工具,当成了四面你死我活的旗。举这面旗的,骂举那面旗的;信这个主张的,恨信那个主张的。吵到最后,把脚底下那一层共同的东西,安置人,给吵忘了。旗举得越高,人,反倒被安置得越差。
三、一把比主义管用一万倍的尺子
这一层钉死了,你手里就有了一把尺子。一把比什么制度都管用一万倍的尺子。
从今往后,你再看任何一种经济制度、任何一套办法、任何一个挂着大旗的主张,你别问它叫什么名头,别问它举的是哪面旗。你就问它一句话,它,有没有把人,安置好?
把人安置得越稳、越饱、越有尊严,它就越是在干正事,不管它叫什么。把人安置坏了、把人逼得没活路了、把人从网眼里漏下去不管了,它就是在干错事,哪怕它把旗举得比天还高。
你拿这把尺子,回头量一量那场吵了一百年的架,你就明白那场架有多冤了。吵架的双方,举着不同的旗,喊着不同的名头,骂对方是仇敌,可他们底下踩的,是同一样东西。都是想把人安置好。社会主义那一套,按劳安置;资本那一套,聚力安置;共产那一套,兜底安置。它们本来该是一个人左右手里的四样工具,该搭着用、补着用。可这一百年,人们把它们当成了四面你死我活的旗,吵到最后,把脚底下那一层共同的东西,给吵忘了。
这就是从高处,要你看清的头一件大事。把旗放下。把名头之争放下。回到那一层共同的东西上来。经济这件事,从来不是哪面旗赢、哪个名头对。经济这件事,就一件,把人安置好。
你手里有了这把尺子,你这辈子,就不会再被那些名头,绕进去、唬住了。从前,人家拿个主张的大旗往你跟前一举,你就慌了,你就觉得得站个队、得选个边,选错了就是敌人。现在你手里有了这把尺子,你不慌了。不管谁举着多大的旗、喊着多响的口号,你就拿这把尺子去量它一量,问它一句,你把人安置好了没有?把人喂饱了、安顿了、活得有尊严了,那它就是好的,它叫什么名头不要紧。把人逼得没活路了、漏下去没人管了,那它就是坏的,它的旗举得再高也没用。一把尺子在手,天底下所有的名头之争,都得到你这把尺子跟前,老老实实,过一过秤。
四、工具是死的,全看握工具的那只手
四种制度,是安置人的四样工具,没有哪一样是天生的善,也没有哪一样是天生的恶。连奴役,剥到底也是想圈住人、留住人,只是手段坏透了。工具是死的,往哪个方向使,全看握工具的,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这句话,你要记牢,因为它是这一整章往下走的钥匙。上一节讲资本时,就跟你点过,资本这件工具没有方向,往哪走,看握它的那只手。现在你把四种制度全看完了,你更该明白,这四样安置人的工具,本身都是好的、都是中性的,它们落在一双好手里,就把人安置得妥妥帖帖;落在一双坏手里,就被使去锁人、榨人、把人往绝路上推。
你看明白这一层,你就知道,往下这一章,要带你去找的,是什么了。不是去找一个坏的名头、坏的制度,去把它打倒。四种制度都是好工具,没有一样该被打倒。要带你去找的,是那双手。是今天攥着这四样工具、却把它们使去锁人榨人的那双手。这一章往下,救奴、救劳、救资,一路救人,救的都是被那双手锁住、榨住的人;而那双手,会一层一层,带你看清它、走近它,最后你会发现一件你想不到的事,连那双手,也是一只被锁住的手。这些,都是后话。
那么,这四样安置人的工具,今天,落在了一双什么样的手里?它们被使向了哪个方向,是把人安置得更好,还是反过来,把人一个一个,往绝路上推?这一章往下,一种一种,带你去看。先从最沉重、你以为早就死透了、其实换了身皮还活着的那一种,看起,奴。下一节,带你去,把还被它锁着的人,认出来,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