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二章
摆它的那些人，设防
上一章讲造它的那双手，落在两个字上：自律。可自律是最里面那道门。一件东西捏出来之后，还要有人把它端出去，摆到人面前。这一章讲中间那道门：摆。头一节讲什么叫摆，为什么造得再好也还要摆得对；第二节讲四道防：防伤人、防错配、防掏空、防自己；第三节拆一句今天最常听见的话：给它一点试错的空间。三节合起来，钉下第二十二层位置。
第一节，用最朴素的比方：药和药房。药是造它的人做的，可摆在哪一格、卖给谁、锁不锁，是药房的事；一味好药摆在开架上、不问不管，照样出人命，错不在药、不全在造药的人，在那个把它摆在开架上的人。大到几亿人用的公司，小到一个人套层壳的小工具，位置一模一样：只要你把它推到一个具体的人面前，你就是那个药房，本分就是设防。为什么造得再好还要设防？造它的人只有几百个，想不到几亿种活法；而那些他没见过的人，深夜里最绝望的那一个、把它当医生的老人、把它当唯一朋友的孩子，真真切切坐在屏幕那一头，中间只站着摆它的那个人。《周易》讲：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注意那个 ＂豫＂，是事前设防，不是出了事再补，因为你补的那一刻，人已经伤了。
第二节，四道防。头一道，防有人拿它去伤人：骗、伪造、缠人、哄小孩，这是底线（认得出、拦得下、报得上、查得到）；连这一道都不设的人，是把一把磨快的凿子从自己手里递出去。第二道，防它被摆到接不住的位置上：问病、问官司、深夜那句 ＂我活不下去了＂，它讲的每句可能都对，可它不该讲，它该像一台火警的警铃：响、叫、把人交出去。第三道，防它把人一点一点掏空：那个不再约朋友的人、不会写信的人、不知道 ＂我能＂ 的孩子，一个个空了，而空掉的人补不回来。第四道，防自己：前三道都跟赚钱作对，松一格天没塌、再松一格，三年后三道防都空了，而每次松的人都问心无愧，所以要用一根绳子把前三道绑死在自己动不了的地方，你要防的不只是外面的坏人，还有三年后的你自己。《中庸》讲：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第三节，拆 ＂给它一点试错的空间＂ 这句话。试错本是好东西，人就是试错试出来的，可藏起来的问题是：拿什么试？孩子学走路，拿自己的膝盖，摔疼的是他自己，账干净。而它关掉一道防去试，拿的是那个真在深夜说 ＂我活不下去了＂ 的人、那个真胸口闷的老人、那个真孤单的孩子，他们成了材料，从没被问过一句愿不愿意。那句漂亮话翻成大白话是：让我先把防松开、用真人去撞、撞死几个再补。老祖宗早划了线：医不三世，不服其药；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不是不许试，是拿人命去试的那种试不许。这条线，就三问：错落在谁身上，对方点头没有，错了补不补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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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