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九章 第二节
基础不是机制,是品德
上一节数了九种给。这一节要挖一个最根上的问题:这一整套按需,这九种给,靠什么才能真正施行下去。前面讲了那么多机制、规矩、制衡。可这一节要说的是:让这一切活起来的,不是机制,是机制底下那样更深的东西,品德。
一、先看一件事:同一套机制,两个结果
先看一件事。同样一套按需的机制,一套福利的规矩,摆在两个地方,会跑出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在头一个地方,这套机制跑得很好。真正需要的人,得到了照顾;有能力的人,照样卖力气干活,还乐意多交一份,去补那些不足的人。这一方,是暖的,也是有劲的。在第二个地方,同样一套机制,跑坏了。第三十八章看过的四种病,全长出来了:能占便宜的都来占,肯干的人心寒了不干了,有权的人先给自己人分,那套本该补弱者的东西,成了一块人人来撕的肥肉。请你想一想,机制是同一套,规矩是同一套,为什么一个成了、一个烂了。
差的不是机制。差的是用这套机制的人。头一个地方的人,心里有那份不肯白占、肯为别人多担一点的品德;第二个地方的人,心里没有。这就把一件极要紧的事,逼出来了:机制是死的,是同一套机制,落在不同品德的人手里,会跑出天差地别的结果。机制本身,保证不了什么。真正保证一套按需能不能成的,是拿着这套机制的那些人,心里有没有那份品德。
二、这一层,正接得上上半学期那句话
请你把这一层,跟上半学期收尾时那一句话,接起来。你会看见,前后两半,在这里合成了一句。
上半学期第三十三章,收按劳的底,立过一句话:让劳活起来的,是站在它背后那个人,是人心里那一点仁。这一节说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半:让按需活起来的,也是人,也是人心里那一点品德、那一点仁。前面造的那一整套东西,量劳的尺、分配的框架、按需的机制、相持而长的制衡,全是死的。它们是一副精密的骨架。可一副骨架,自己站不起来、也活不起来。让这副骨架活起来、动起来、有血有肉的,是人,是人心里那样东西。
这就是这一整学期,最深、也最要收的一个底:无论按劳还是按需,无论多精密的机制、多周全的制衡,说到最后,全落在人身上,全落在人的品德上。机制能防坏人做最坏的事,这是机制的用处,不小。可机制没法让人主动去做好事、去多给一分、去把心放进去。那份主动的、多给一分的心,机制给不了,只能靠品德。一套再好的按需机制,碰上一群没有品德的人,照样烂;一套粗糙的机制,碰上一群有品德的人,也能补出满地的暖。
三、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这个道理,孔子有一句话,说得最高、最美。他说治理天下,靠的是德。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孔子】《论语 · 为政》
讲白。为政以德,用德行来治理。譬如北辰,就好比天上那颗北极星。居其所,它安安稳稳待在它自己的位置上。众星共之,满天的星星,都环绕着它。共,通拱,是环绕、朝向的意思。孔子这个比方,美极了。北极星自己不动、不喊、不管,它只是安安稳稳地、亮亮地待在那里,满天的星,自自然然就朝着它、绕着它转。
请你把这颗北极星,放到这件事上。一个心里有品德的人,就像那颗北极星。他不用喊口号,不用逼人,他只是自己站得正、自己肯给、自己把心放进去,站在那里,身边的人,自自然然就被他带动、被他照亮、跟着他一起变好。品德就是这样一样东西:它不靠强制,它靠感召。一个真正的活雷锋,从来不是靠一套规矩逼出来的,他是自己心里有那份给,往那儿一站,就像北极星一样,把身边的人也一个一个照亮、带动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一套按需的根,不能是机制,只能是品德。机制是靠强制、靠规矩,德是靠感召、靠人心自愿地朝向。众星共之那个共字,那份自愿的朝向,是任何机制都造不出来的,只有德才能。
四、可是,这是不是又把一切押在圣人身上了
讲到这里,你心里可能冒出一个很尖锐的反问,这个反问极好,必须正面答。你会说:你上一节讲己欲立而立人,说健康的给不是燃尽自己;可你这一节又说一切的根是品德。那么,这是不是又回到了第三十八章批过的那个老坑,又把整个社会,押在了人人都是圣人这个不成立的假定上。
这个反问问得好。答案是:没有。请你听清楚这里的分寸。我们没有说,一套按需要成,就得人人都是圣人、人人品德高尚。那还是第三十八章那个偽命题。我们说的是两件事,缺一不可。第一件,机制和制衡,必须有,它们防着坏、防着人做最坏的事,把那四种病挡在门外,这是底线。第二件,在机制这个底线之上,一个社会里的品德越多,那份主动的暖就越多,这套按需就跑得越好、越活。
请你看这两件事怎么配。机制守底线,品德往上长。机制不指望人人是圣人,它只要求人别做最坏的坏人,这个要求,是够得着的。品德不设指标、不搞强迫,它只是说:这个社会里,肯多给一分的人越多,这里就越暖。它是一个方向,不是一个门槛。所以我们没有回到那个偽命题里去。我们是说:机制立底线,品德定高度。一个社会好不好,底线靠机制守住,高度靠品德撑起来。两样都要,一样都不能少。这,才是这一学期最周全的那个答案。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好,这一节挖到了这一学期最深的一层。
先看同一套机制在两个地方跑出的两个结果,看清差的不是机制,是用机制的人心里有没有品德。把它接上上半学期那句话,看清前后两半合成了一句:无论按劳还是按需,让它活起来的都是人,都是人心里那一点品德、那一点仁,机制再精密也是死的骨架。请孔子为政以德、譬如北辰那一句,看清品德靠的是感召、是众星自愿的朝向,这是机制造不出来的。又正面答了那个尖锐的反问,立稳分寸:机制守底线,品德定高度,两样都要,这才没有回到人人是圣人那个偽命题里去。
这一节立的位置是:施行按需的基础,不是机制,是品德;机制守底线,品德定高度。
那么,问题还得再追最后一步。品德这样东西,它自己又是从哪里来的。它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是靠一纸规定能规定出来的吗。都不是。品德有它自己的土壤、自己的根。这个根扎在哪里,正是这一学期、也是这一整卷,要交出去的最后那一样东西。下一节,是这一学期的最后一节,把这个根,挖出来,也把这一整卷,往下一卷,交出去。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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