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编 第七章
科举在今天,东西两边都在考
前两章我们讲了科举的三个环节、它的来路和它的僵化。上一章收在一九〇五年,清政府废除了延续近一千三百年的科举。这一章把镜头拉到今天,讲一件很多人没意识到的事,科举从没在一九〇五年消失,它此刻正覆盖着全人类。名字换了,形态换了,骨架是一脉的。三节课,第一节讲今天的科举,它以高考、公务员考、各种资格考试的形态在全球运作,有五个共同特征,可它和一千三百年前一样,仍然没有贯通到政治的最高位置。
第一节,先看一九〇五年之后。废除之后,中国先用学堂,民国建立了高等考试和普通考试,后来有了高考和国家公务员考试。英国在十九世纪中期建立现代公务员考试制度,直接受中国科举的启发;美国又有了 SAT、GRE、LSAT、MCAT。五个特征是不限出身、统一考试、按成绩录取、和上升通道挂钩、全球流动,一位印度学生可以考进美国大学,一位巴西学生可以通过资格考试进入伦敦的金融机构。可总统、总理、首相不是考出来的,部长、内阁大臣也不是,战争与和平这样的判断也不靠考试。为什么?和一千三百年前同一脉,封不会自己废掉自己。
第二节,讲一套双轨,为什么政府只能做半个梦想、企业却必须做全套,一句话叫 CEO 不可用人为亲、否则必亡,这背后是事的逻辑和封的逻辑的根本不同。企业是事业,市场只在乎它能不能持续做事,所以能力是最高标准;政府要维持秩序,所以稳定是最高标准。家族企业富不过三代,创业公司做大后的派系内斗,大公司从大量使用自己人开始的衰落,是三种样本。企业一旦把封的逻辑带进来,家族化、派系化、裙带化、腐化,就进了第一编讲的封的循环。这一节也两边都摆,企业活力强却不稳定,好公司平均也只活几十年;政府稳定却缺活力。日本金刚组活了一千四百多年,传的是工艺、文化、信誉,不是血缘。
第三节,走进西方,讲一件反差极大的事,今天的西方人从小到大也一直在科举里,从 SAT 到德国学徒制,从法国的行政学院到美国的彭德尔顿法案,西方现代公务员制度的根,就在中国老祖宗一千四百年前的发明。一位当代美国普通人这一生坐进正式考场,可能有二十到三十次,一位清朝进士一般不超过十次。每年约两百万美国高中生参加 SAT,顶尖大学录取率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德国不上大学的学生走三到四年的学徒制,结业要过严格的国家考试,给做事的人留了同样有尊严的位置。法国的国家行政学院最接近贯通到顶层,出过四位法国总统,可毕业生要当总统,还得经过选举。美国十九世纪后期以前靠政治分肥任命公务员,一位总统被失意的求职者刺杀之后,国会通过《彭德尔顿法案》,正式建立基于考试的联邦公务员制度。
这一章你会看清一件事,科举不是中国故事,是全人类共享的底层,可它的边界东西方一致,最高位置永远不通过科举,因为封不会自己废掉自己。这也是整个科举编的收束。讲完封和科举,我们讲的都还是一个位置的事,可真实的群体是成千上万个位置组成的一整套架构。下一章进入第三编,讲中央集权:任何有组织的群体,从课堂、厨房、军队到国家,都必须有一个决策中心,否则群体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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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