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六章 第二节
那一秒,你可以自己按住
上一节讲了九样。可你若把那九样一样一样再想一遍,你会发现它们全都落在同一个地方,落在一个极小、极短、小到你根本没有注意过的地方:你伸手去点开它之前的那半秒钟。这一堂课,我们只讲那半秒。而讲完你会发现,这半秒,其实是整整两卷书,一直在讲的那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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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半秒,你在做什么
我们看几个再平常不过的场面。
晚上八点,你妈打来电话,讲了半个钟头家长里短;挂了,你有点烦,你想跟人说两句。你的手伸向手机,那半秒钟,你在做什么?你正在选:是打开它讲两句,它一定接得住;还是走到客厅,跟你太太说一句:我妈今天又讲那些。
孩子拿着一道题过来问你,你正累。你的手伸向手机 ── 那半秒钟,你在做什么?你正在选:是把手机递给他,说 " 你问它 " ;还是把手机扣下去,说 " 来,坐下,我们一起看看 " 。
你要写一封很难写的信,写给一个你伤过的人。你坐在那里,一个字也写不出。你的手伸向那个软件,那半秒钟,你在做什么?你正在选:是让它替你写得漂漂亮亮;还是自己憋着,写得笨拙、难看、词不达意,可那是你的。
那半秒钟,你什么也没有做。可整整两卷书,讲的就是那半秒钟。
二、这半秒,和上册那半秒,是同一秒
还记得上册那一秒吗?上册讲了整整九章刁难,讲到最后,全部收在一秒钟上:一个坐在窗口后面的人,手里握着一点点权力,面前站着一个求他办事的人;他可以卡,也可以不卡。那一秒,他松了手。上册整整一卷,绕了那么大一圈,请出了那么多老祖宗 ── 孔子,荀子,墨子,老子,庄子,管子,惠能 ── 说到底,就是为了那一秒。
请你把这两秒放到一起看。上册那一秒:你手里握着一点点可以为难别人的权力,你松开了。这一秒:你手里握着一样可以替你活的工具,你放下了。这两秒,是同一秒。它们都极小,都不值一提,都没有人看见;它们都不会被写进任何一本书里,不会被谁表扬,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它们都,只有你自己知道。
而这两秒里,都藏着同一样东西 ── 那样东西,第二十四章讲过:它叫代价。那个松手的人,付了代价 ── 他本来可以卡一卡,出一口气,显一显自己的份量。那个放下手机、坐下来看那张画的父亲,付了代价 ── 他本来可以省下二十分钟,回三条老板的消息。而正因为付了代价,那一秒,才有重量。
三、可它太小了
讲到这里,你心里可能有一个很实在的怀疑:这半秒,太小了吧。我放下一次手机,能改变什么?这世上有几十亿个人,每天几百亿次点开屏幕;那口缸在空,那条链子在松,那座牛山一天一斧头、一天一群羊。我这半秒,管什么用?
这个怀疑是诚实的,这本书不骗你:你这半秒,改变不了那座山。可我要你想清楚一件事,那座山,本来也不是一斧头砍秃的,它是一天一斧头,砍了很多年才秃的;而它若能长回来,也不是一夜之间长回来的,是一棵苗,一棵苗,一棵苗,一年一年长回来的。而你这半秒,就是一棵苗。
还记得第二十五章那四个字吗:总还有几个。三千年来,这条链子每一次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所有人,是几个人,秦始皇烧书,靠的是几个把书背在肚子里的老先生;乱世逃难,靠的是几个背着书走进山里的人。从来没有 " 所有人 " ,只有 " 几个 " 。那么,你这半秒,就是那几个里的一个。
而更要紧的是:你这半秒,是有人看着的。你的孩子正在旁边,他看着你,在电话响的时候把手机扣下去;他看着你,在他问问题的时候坐了下来;他看着你,在最累的那个晚上,还是听他讲完了那件他讲不清楚的小事。他什么也没说,他也不懂什么叫代价。可第十五章讲得清清楚楚:他浸到了。而二十年后,他会在他自己的那半秒里,做同一件事。那一刻,这条链子,接上了。
四、慧能那一句,还没有讲完
讲到这里,我们要把上册最后那一句,请回来。上册第九章的收尾,落在慧能的一句偈上: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惠能】《六祖坛经》
上册讲这一句,是讲刁难:那些卡你的、气你的、让你半夜睡不着的东西,本来就是空的,你何必让它落在心上。那时候,这一句是讲 " 放下 " 。可这一卷走到今天,这一句要往下再走一步。
我们看一件事。你活一辈子,大约两万多天,醒着的时候十几万个钟头;这十几万个钟头,就是你全部的家当。而这些钟头过去之后,还剩下什么?房子?会塌。钱?会花光,会贬值。名声?三代人之后没人记得你。身子?还给土地。那些你以为最硬的东西,一样一样,都会没有。本来无一物,一样也留不下。
同学们,这一句是真的,慧能一千三百年前就把它讲透了。可这本书还要问一句:真的一样也留不下吗?真的,一样也没有?下一节,我们把这个问题答完。而答完这个问题,整卷《文化制度》,就封上了。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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