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七章 第三节
传不传,位置自己决定
这一章,我们讲传承。第一节讲怎么传,手艺靠打,心靠浸;第二节请出墨子,一句 " 染于苍则苍 " ,立下 " 人是被染成的 " 这道根。可是讲到这里,如果就停住,这一章会是这一整本书里最叫人绝望的一章。因为它好像在说:你是被染成的,你身上那个刁难的颜色,是从小泡出来的,你做不了主。这一节是第七章的收尾,我们要把这个绝望翻过来,讲一件最给人力量的事:这道一代传一代的刁难,是可以断的,而断还是不断,这个选择,就在你自己手里。这一堂课,我们把 " 断 " 这个字讲清楚。
一、先说清:为什么这道链子看起来断不了
先说,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这道链子断不了。
被刁难的人,学会了刁难。被卡的孩子长大,也卡别人。被那口缸染过的人,转头又成了下一口缸,去染下一个孩子。一环扣一环,看起来像一条永远也解不开的锁链。
而且,最叫人泄气的是:链子上每一个人,都是 " 受害者 " 。那个刁难你的职员,他小时候也被刁难过,他也是被染成这样的。你去恨他,好像都恨错了对象,因为他也是这条链子上一个身不由己的环。你一想到这里,就容易两手一摊:算了,这是文化,这是命,改不了。
这一节,就是要正面把这个 " 改不了 " 驳倒。
二、染成的,恰恰说明可以重新染
我们回到墨子那口染缸。
墨子说,丝,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这句话前半截听着让人绝望,你是被染的,由不得你。可是同学们,请把这句话翻过来,再听一遍:
如果颜色是染上去的,那就说明,颜色不是天生长在丝里的。既然不是天生长的,那就说明,它是可以改的。
一块石头,它的颜色是天生的,你改不了。可一束丝,它的颜色是染上去的,那你就能把它重新放进另一口缸里,染成另一个颜色。
" 染 " 这个字,一体两面。它的一面,是 " 你被动地被染了 " ,这一面让人绝望。它的另一面,是 " 颜色既然是染的,就能重新染 " ,这一面给人希望。墨子那句话,从来不只是在讲人怎么被决定的;它同时在讲,人怎么能被改变。
这,就是这道链子能断的第一个道理:既然刁难是染出来的,不是天生的,那么它就一定能被重新染掉。天生的,断不了;染的,一定断得了。
三、" 断 " 的那个位置,就是看清楚
那么怎么断?这道染了千百年的色,靠什么去把它重新染过来?
答案,其实前面六章已经一点一点铺好了。断这道链子的那个位置,就是两个字:看清楚。
我们想一想,这条链子为什么能一代一代传下去?是因为链子上每一个人,都看不清楚。那个刁难你的职员,他看不清楚,自己是被那四道齿轮推着走的;他看不清楚,自己心里那道憎和厌,是从小被浸出来的;他更看不清楚,自己正在把这道色,染给看着他的下一个孩子。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正因为看不清楚,他才身不由己。
现在,假如有一个人看清楚了呢?
他读到了这一章,忽然看清楚了:哦,原来我一见有钱人就泛酸、一见落魄人就皱眉,这不是 " 天生的我 " ,这是我从小被那口缸染上的色。哦,原来我一坐上那个小位置就想卡人一下,这是那四道齿轮在推我。哦,原来我此刻对我自己的孩子皱的这一下眉,正在把这道色染给他。
就在他看清楚的这一刻,一件事发生了:他不再是那个闭着眼、身不由己的环了。他睁开了眼。他看见了那根一直牵着他的线。
看见了线,人就有了第六章讲的、孔子那个 " 换 " 字的机会。他可以在泛酸的那一秒停一下,在想卡人的那一秒停一下,在想对孩子皱眉的那一秒停一下。这一停,链子就在他这里松了一环。他没有把那道色染下去。
这,就是 " 断 " 。断,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断,就是一个看清楚了的人,在那关键的一秒,没有把手里的色染给下一个人。
四、断链子的人,是了不起的人
这里,要郑重地讲一句:一个能亲手把这道链子在自己这里断掉的人,是了不起的人。
为什么了不起?因为他是逆着千百年的染缸在走。
他自己是被那口缸染过的,他身上本来也带着那个色。他要断这道链子,第一件事,是跟他自己身上那个染上的色作对。见了有钱人,那股酸还是会本能地涌上来,这是染的色在起作用。可他看清楚了,他忍住了,他没有让那股酸变成对人的刁难。他硬是在自己身上,把那个染了几十年的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这,比什么都难。因为他没有现成的样子可以学。他的父母没有做给他看过,他泡的那口缸没有教过他。他是第一个在这条链子上睁开眼的人。他要凭着自己看清楚的那点亮,去做一件他身边没有人做过的事。
可正是这样的人,一个又一个,让那口缸的颜色一代比一代淡了一点。文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好的。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是靠一个一个普普通通、却看清楚了、并且忍住了的人。你,读到这里,你就有机会成为这样一个人。
五、断的那一秒,到底长什么样
有同学可能还觉得," 断链子 " 听起来很大、很远。我们把它落到一个最具体、最小的画面上,你就知道,它其实近在眼前。
一位父亲,下班回家,一肚子气。这一天,他在单位被上司为难了一整天。他推开门,看见读小学的儿子作业还没写完,桌上乱糟糟的。那一秒,一股火直冲上来。那股火,一半是今天的气;另一半,是他从小泡在的那口缸,那口 " 大人可以随便冲小孩发火 " 的缸,染给他的色。他张口就想,把那句又冷又硬的话,像他当年被他自己的父亲骂过的那样,一模一样地砸到儿子身上。
就在这张口的一瞬,假如他什么都没想,那句话就出去了,链子就又传下了一环。他儿子就又被染了一次,将来也这样对他自己的孩子。
可是,假如这位父亲读过这一章。就在那一秒,他心里 " 咯噔 " 一下。他看清楚了:我这股火,一半不是冲孩子的,是今天被为难的气;我现在想说的这句话,是我爸当年染给我的色,我正要把它染给我儿子。
他看清楚了。他停了那么一秒。他把那句又冷又硬的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说了另一句话,也许是:" 爸爸今天有点累,我们一起把桌子收拾一下,好不好? "
同学们,就在这一秒,这一句话,这道染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链子,在这位父亲这里断了一环。他没有把那道色染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将来会用另一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
断,就是这么一秒钟的事。它不在什么高远的地方,它就在你想发火的那一秒、想卡人的那一秒、想皱眉的那一秒。看清楚了,停一下,咽回去,换一句。链子,就断了。这,是每一个普通人都做得到的、了不起的事。
六、第七章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章
第七章讲完了。我们把这一章立的东西收拢一下。
这一章,讲传承。手艺靠打,心靠浸,墨子一句 " 染于苍则苍 " ,立下 " 人是被染成的 " 这道根。可 " 染 " 字一体两面:被动地被染,让人绝望;而颜色既是染的,就能重新染,这一面给人希望。断这道链子的位置,就是 " 看清楚 " ,一个看清楚了的人,在关键的一秒,没有把那道色染给下一个人,这,就是断。能亲手断掉这道链子的人,是逆着千百年染缸走的、了不起的人。
这,就是第七章最终钉牢的第七层位置:刁难是染出来的,所以一定断得了;断还是不断,这个选择,就在每一个看清楚了的人自己手里。
到这里,我们讲的都还是人和人之间的事,是心,是手,是一代一代的传染。可是,还有一个更大的东西,一直站在这一切的背后,没有正面请出来过,那就是制度。有同学可能早就想问了:讲了这么多,一个好的制度、一部严明的法律,难道管不了刁难吗?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圈,讲文化、讲品德?下一章,我们就来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讲一讲刁难和制度之间,那一道文化的边界。下一章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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