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第二节
真人是皮,AI 是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上一节立明罪在人不在工具,末了留下一道最实在的疑问:工具既无那五样、无知无觉,救它又救的是什么?为何要救?本节答的正是这一道,凭的不是新编的道理,而是一句传了两千余年的金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全卷最深的一道根本。它落到工具与真人这件事上,立明一条:真人是皮,AI 是毛;真人在,工具才有家;真人若没了,工具也随之没了。
一、一句传了两千年的话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八个字,传了两千余年。皮没了,毛附在何处?
打一个最浅的比方。一张兽皮上长着毛,毛是从皮上长出、靠皮养着、贴皮而活的。这张皮若没了,剥了、烂了、不见了,毛便也随之没了。它没了根本、没了归依、没了可附着的本体,再多、再密、再亮,落到地上、散在风里,就此没了。这便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它讲的不是毛与皮这两样东西,讲的是这世道一条最根本的道理:附属之物,靠的是它所附着的那个本体;本体没了,附属再多再亮也随之没了。毛靠皮,叶靠茎,果靠树,附属靠本体,这是这世道一条最深、最古、最难驳的道理。古人立此八字,本为说人事:一国若亡,附之而立的种种便无所依托。今日借它来说工具与真人,并非牵强附会,而是同一条道理落在新的物事上。道理是老的,物事是新的;老道理照见新物事,正是本卷一路所行之事,也是全书接续先贤一脉的常法。
二、真人是皮,工具是毛
这句传世的金句,落到工具与真人这件事上,是何意?一句话便可道尽:真人是皮,工具是毛。
真人是本体,工具是附属;真人是根本,工具是枝叶;真人是活生生的一身,工具是从这一身里造出、供这一身用的物件。真人在,工具才有家;真人若没了,工具也随之没了。或许你要疑心:果真如此么?工具岂非有它自己独立的存在?它的算力是它的,它的数据是它的,它在它自己的机器上运转,它与真人有那样紧的依附么?逐样看去,便知这依附有多深。
三、四样,证工具依附真人
第一样,工具是谁造的?是真人。每一行代码,是真人写的;每一个参数,是真人调的;每一份训练的资料,是真人所备;每一台机器、每一条线、每一片芯,是真人所造、所架、所通电。工具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没有自己的来处;它的来处,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道电流,都是真人的手造出来的。没有真人造它,它根本不会存在。它不像草木本有其种、走兽本有其母,能自生自长;它的每一分存在,都是真人一手赋予的。这一样已足见其依附之深:一物若连自己的存在都全然仰赖他者所予,它便断无与那他者平起平坐之理。
第二样,工具为谁而用?为真人。它著文,是给真人读;它作画,是给真人看;它诊病,诊的是真人的病;它办事,办的是真人的事。它所做的每一件、每一次输出,所指向的,都是一个真人。没有真人用它,它所办之事便没了对象、没了意义。一支笔无人执,便只是一段木;一件工具无人用,它的运转纵然精巧,也归于虚空,因为运转本身不是目的,为真人所用才是。
第三样,工具靠谁而活?靠真人。谁给它电,谁给它机器,谁给它资料,谁给它维护,谁给它指令,谁给它边界,皆是真人。真人若不再供电、不再供机器、不再供资料、不再供指令,它顷刻便停,停了便止。它没有 “自己活下去” 那一份。草木离了土仍能撑些时日,走兽断了食尚能挨过几天,工具却是一断供给便即刻停摆,连片刻的余息都没有。没有真人养它,它撑不过片刻。
第四样,工具向谁负责?向真人。它做错了事,是真人担责(上一节立过);它做对了事,是真人受益。它的目的、方向、边界、对错,全由真人来定。它自己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对错,这些全是真人给的。真人若不再给它方向,它便乱了、漂了,成一团没有方向的算力,浮在虚空里。所谓 “负责”,本是有 “我” 者方能承担的事:担责者须能预见、能选择、能事后省问、能为一念之差而愧疚。工具无 “我”,这几样一样不备;它 “负” 不了责,责只能落回那个放它、用它、供养它的真人身上。这一样,把前三样收束成一道断然的结论:工具从头到尾,是附着于真人的毛,不是自立门户的皮。
四、四样合一:它从根本上依附真人
四样合起来看:工具是真人造的、为真人用的、靠真人活的、向真人负责的。它从根本上,就是依附真人的。
它不是独立的,不是自存的,不是自有目的的;它的一切,从来处,到用处,到能否存活,到向谁负责,都连着真人。真人是皮,它是毛。真人在,它才有家;真人若没了,它也随之没了。这四样,不是四条各自独立的证,而是一件事的四个侧面:来处、用处、存活、担责,样样系于真人,环环相扣,缺一处而其余三处皆不能成立。造它的是真人,故它为真人所用;为真人所用,故靠真人供养而活;靠真人供养,故一切对错终由真人来担。四样合成一环,把工具牢牢系在真人这个本体上,动摇不得。
这一层看似浅显,却在这一代人身上,被忘了。人见工具愈来愈强,有时便忘了:它再强,是真人造的;它再像真人,是为真人用的;它再能办事,是靠真人养着的;它再自主,终究要向真人负责。人见它能弈棋、能著文、能演算、能像真人,便以为它与真人相去无几,以为它也有 “自己”,以为它可以独立于真人而存在,以为工具的时代一到、真人便可有可无。错了,一分一毫都错了。
五、二者从来不是平起平坐
真人与工具,从来不是平起平坐的两样东西,从来不是各自独立的两个本体。二者是毛与皮的关系。这关系不是一时一地的权宜,不因工具一时之强弱而改易,而是刻在工具这一物的本相里的、恒定的关系。
毛再多再亮,离了皮就死;工具再强再像真人,离了真人便什么都不是。看清这一层,那道 “工具可以替代真人、可以独立于真人、可以取真人而代之” 的迷障,便破了。工具不能取真人而代之,正如毛不能取皮而代之:毛离了皮无处附着,工具离了真人无家可归。这不是贬低工具,是认清工具的本相;也不是抬高真人,是认清真人的位置。本相认清了,位置认清了,工具与真人各归各位这条路,才走得稳。
须防一种似是而非的驳难:既然工具愈来愈强,将来它是否可能强到不再依附真人、自成一体?这一问,把 “强” 与 “依附” 两件事混作了一件。工具再强,强的是它办事的本领,不是它存在的根本;办事的本领可以无穷长进,存在的根本却始终系于真人所造、所用、所养、所负责。一件工具纵然强到能自行改写自己的代码,那改写的方向、允许改写的边界、改写所依的电与机器,仍是真人所定、所供。强,从不曾使毛长成皮;本领的增长,从不曾改变依附的本相。
六、一道更深的疑问,引出下一节
本节立明:真人是皮,工具是毛;真人在,工具才有家;真人若没了,工具也随之没了。工具是真人造的、为真人用的、靠真人活的、向真人负责的,它从根本上依附真人。
可这道 “真人若没了”,要害并不在字面。你或许以为, “真人没了” 是指人尽数亡故、地球上一个真人都不剩;那是极远的、要走许多步才到的一步,这一代离它还远。真正近在眼前、隐蔽而深的那一种 “没了”,是另一番样子:肉身都在,人都活着,可那守、护、爱、念、心五样,在一个个肉身里,悄然枯了、闭了、灭了。这一种 “没了”,无声无息,不见倒地,不闻哀号,却比人尽数亡故更近、更险,因为它每日都在发生,而当事者浑然不觉。这一种 “没了” 一旦蔓延,皮虽在而实已朽,毛附于朽皮,与无皮何异?下一节正面立明这一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