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一章 第二节
当代中国,稀缺资源争夺的四个工具
上一节看完美国的四个工具。这一节看另一个文明,中国,户籍、学区、编制、体制内,形态和美国完全不同,根却一模一样。看完这两个文明,这一路讲稀缺的八节也就走到了头,这一节末尾会把它收一收,再过渡到国与国之间。先守一遍纪律,和讲美国时一样,不评判、不站队,只摆事实,让读者自己看穿。
一、先看户籍
中国的户籍制度立于一九五八年,把全国人口分成农业户口和城镇户口,把人和地绑在了一起,上学、工作、看病、退休,背后是两套不同的体系。改革开放后户籍松动,农民能进城打工,可户籍还在,同一座城市里,本地户口和外地户口,上学、看病、买房都不同,一道法律把同城的人分成两层。
最直接的例子是随迁子女上学。一个从内地省份到大城市打工的人,孩子在城里出生长大,可因为没有本地户口,高考还得回原籍考,而原籍的考生多、录取率低,同样的分数,在大城市能上顶尖大学,回原籍可能只够一所普通本科,一道户籍,就定了孩子一辈子的起跑线。近年有些城市开了积分落户,可门槛高,多数普通打工的人够不上。到今天,一线城市的户口比专利还稀缺,因为它附带的上学、医疗、买房资格加起来,一辈子值上百万。商鞅在秦国立户籍编伍、把农民编进户籍不准随意迁徙,一九五八年的户籍,某种意义上是那套法隔了两千多年的现代版,形态变了,根没变。
二、再看学区
中国的学区,和美国的好学区逻辑一字不差。法律规定就近入学,每所学校对应一片学区,听着很公平,人人就近上学。可一加上好学校和普通学校的差距,立刻变成稀缺争夺。几所顶尖中学掌握着大块顶尖大学的录取名额,要进去基本得住进对应学区,学区房于是成了最大的稀缺资源之一,某些学区房一平方米十几万人民币,一套老破小要七八百万,父母倾家荡产、老人贴上退休金,只为孩子能上这所学校。
法律没禁止穷人买学区房,法律只是规定就近入学,可好学校和学区房一绑,教育公平立刻变成房产稀缺。这一招的精致,不下于美国名校的暗门,表面人人有权上学,实际人人在学区房面前分成不同档次。孔子两千五百年前讲的有教无类,那个理想,在今天这个最重视教育的国家,还是没有真正落地。
三、再看编制
编制是中国一个特殊的概念,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都有编制,有编制和没编制,同样的岗位、同样的活,工资、福利、退休金、社会地位却天差地别。近年考公,报名的数以百万计,录取的不过百分之一二,这是当代的科举。
为什么这么多人挤编制,因为编制就是稳定、体面、有保障,在产能还不够稳的当下,它是一份风险对冲、一份位置保险。法律框出编制这一稀缺,只有少数人拿得到,其余的挤在外面。这和隋唐立科举本质一样,科举把位置的争夺从战场拉到考场,当代考公把经济的争夺从市场拉到考场。韩非讲"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圣人依资源的多少、形势的厚薄立政策,当代的考公,就是这一句的最新版本。
四、最后看体制内
体制内是比编制更大的一个概念,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企、军队、高校都在其中,构成一个核心圈。进了体制内,一辈子的位置基本稳了,可能不大富,但不大穷,可能少些自由,但有保障。当代很大一部分年轻人,目标就是进体制内,因为体制外的市场风险、行业波动、中年失业都要个人扛,体制内很大程度由集体兜着。可体制内的位置天然稀缺,一个省的厅级岗位也就几十个,多数人一辈子停在科级。
这里再守一遍纪律,不评判、不站队。这套体制有它的合理性,稳住了十几亿人的基本秩序,支撑了七十多年的发展;也有它的代价,竞争激烈、个人空间被压缩。这两面都得摆。从位置上看,它就是一套为应对位置稀缺立的法律工具,和美国的名校暗门、政治献金本质同源、形态不同。摆出来,不是说哪一套好、哪一套坏,是让读者看清,两个文明,用两套完全不同的工具,做着同一件事。
五、把八项并起来看
美国的专利、学历、房产、政治献金,中国的户籍、学区、编制、体制内。每一项都是法律为稀缺争夺立的工具,每一项都让已经在位置上的人占先,每一项都是表面公平、内里不平。美国的工具更市场化、更隐蔽,中国的工具更行政化、更直接,形态完全不同,根上一字不差,都是产能不足、资源稀缺、强者立法独占。
中国年轻人讲内卷,美国年轻人讲原地打转的赛跑,日本年轻人讲社畜,欧洲年轻人讲不稳定的零工人生,名字不同,感受一样,根上一样。韩非两千多年前讲的根、黄宗羲三百多年前讲的根,今天两大文明还在用同样的逻辑运转,只是穿了不同的衣服。
六、把讲稀缺这一路,收一收
从法律为什么存在,到四类稀缺,到土地这条长线,到科举、婚姻、学问,到弱者的三条路,到改革为什么不彻底,再到当代美中的八个工具,八节一根线串到底。从根命题到四类,从历代到当代,从中国到西方,一根逻辑,通吃三千年,通吃东西方。
这一路真正立稳的,只有一句,法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公正,是地上长出来的工具,立法的人是强者,立法的根是产能不足,立法的目的是独占稀缺,而改革法律,只能换强者,不能取消强者。千年的根、万里的距离、中英文的差别,都挡不住同一根逻辑的贯通。至于那句"怎么办",这一路不答,这一卷都不答,这一卷只摆位置、只看穿,出路是后面讲救人那一卷的事,读完这整套位置,再读那一卷,读者就会明白它为什么那样写。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立第三十三层,当代中国的四个工具,户籍、学区、编制、体制内,和当代美国的四个工具,同根异形。讲稀缺这一路从头到尾,只摆位置,不下判决,不评判强者、不站弱者,不评哪个文明好、哪个文明坏,只让读者看穿。
看穿之后,读者自己处在哪一类稀缺的争夺里、走的是哪一条路、对法律的期待建在什么位置上,自己会知道。这就够了,剩下的判断,交给读者。
下一节,把镜头从一国之内,拉到国与国之间。前面讲的都是一个国家里头,强者和弱者、立法和被立法。可国与国之间,抢者和被抢者之间,有没有法律。答案会让很多人意外。请读者带着这一路讲稀缺立的位置,走进下一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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