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六章 第三节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经济不是政治
这是这一学期的最后一节。这一学期挖过很多次,有两次挖到了同一个地方:一次是两套框架的代价,挖到底是一句话,有一方越了界;一次是造稀缺三招,挖到底也是一句话,根不在经济。两条路,一个坑。这一节把这个坑,挖到底。
一、先把那六个字,立到正中间来
孔子那六个字,在第二十三章用过一次,今天把它请到正中间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孔子】《论语 · 泰伯》
不在那个位置上,就不要去谋那个位置上的事。请把这句话,从「谦让」那个读法里,救出来。它讲的不是客气,不是不管闲事,不是明哲保身,它讲的是位置。一个位置有一个位置的事,你伸到别人的位置里去,会出两件事:那个位置上的事,被你搅乱了;而你自己位置上的事,没有人做了。两头都塌。
二、经济这个位,管什么
把经济这个位,摆出来,它管三件事。第一件,把东西做出来。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第十五章那三棒,全在这里。第二件,把东西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上。商而通之,那把犁躺在铺子里是死的,送到三百里外那个农人手上,它才活。第三件,把那道度数读准。市者,货之准也,哪里缺,哪里的价就高;价一高,人和东西就往那个缺口上流。
请看清楚:这三件事,是经济这个位置的本分,它做好这三件,就是它的功德。
三、政治那个位,管什么
那么政治那个位置,管什么?它管另外三件事。第一件,定方向。这股势不认善恶,只认落差,那么落差造在哪里,谁来定?这不是经济能答的。第二件,划边界。哪些东西可以送到那把尺上去量,哪些不可以,第二十章问过:母亲的那顿早饭,那份多年的交情。
第三件,接住那些掉下去的人。请回到第二十二章那个织工,他四十岁,手没有变笨,布没有变差,可从那一天起,没有人再买他的布了。机器只负责接走旧的位置,它不负责把人送到新的位置上去。那一段空档,谁来接?不是那股势,它没有心,接它的,是人,是一整套让人还能重新站起来的安排。这就是政治那个位置的本分。
四、越界,两个方向,同一个错
现在把「越界」这件事,看清楚。一个方向:钱伸进了政治的位置。它去买那道令,它去买那纸文书,它去替自己砌一道墙,让别人进不来。第二十五章那三招,为什么一招比一招靠近权?因为在经济这个位置上拼,太累了,你要把东西做好,价钱压低,一分一分地熬;可你只要拿到那道令,一夜之间,全天下只有你能卖。
另一个方向:那只手伸进了经济的位置。一样东西值多少,本来那把尺读得清清楚楚,硬要去定;一条路本来人自己会找,硬要去指。治大国若烹小鲜,翻得太勤,鱼就碎了。请看清楚:这两个方向,看起来一个太松,一个太紧,可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伸手去做了另一个位置上的事。
五、这一笔,是这一卷最深的一笔
请把这一句抄下来,带走:经济不是政治。这不是说它们不相干,它们相干得很,它们贴在一起,像那副面颊和牙床: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这一卷从第十四章讲到今天,讲的一直是同一件事:制约是双向的,位置只有分工不同。经济这个位置,不高于政治;政治那个位置,也不高于经济,它们只是两件不同的事。这一学期所有的代价,所有的墙,所有的疼,挖到最底下,都是同一句:有一方,越了界。那么边界到底划在哪一寸上?要老老实实说:这一卷答不完,它要留给第四卷,留给第五卷。这一卷能做的,是把这道位置指出来,指清楚。
六、这一学期,走完了
十三章走完了,请回头看一眼这条路。把工人和资本家从天平上取了下来;看清了价值是四棒递出来的,看清了那个跨空的地方;把那段差一笔一笔算完了,算到最后,找到了一份谁也不能独吞的东西:非劳所得归公众。
摊出了工人手里那张牌:稀缺;翻了资本的家底:皮与毛;数了资本家身上那五道链条,兑现了上学期那句话:奴隶主也是奴;量了那把尺,也划出了它不该伸进去的地方。
把资本从「一张吸血的嘴」,还原成了一股没有眼睛、没有心的势;看了它松开的那个旧局,也看了那个脚下踏空的织工;把两套框架并排摆开,殊途同归,代价同根。挖到了棋盘:物以稀为贵;看清了那道墙,看清了砌墙的三招,也看清了那三招底下的根。
最后,讲了活法:仁者以财发身。棋盘是死的,尺是死的,资本是死的,活的只有那个下棋的人。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学期
还有最后一句话,要留下。这一学期,一直在算一件事:那段差,怎么分。七份账,翻了一遍又一遍。请回想第十六章那第一份账:工人那四百万。那四百万,是按什么分的?是按劳分的:干得多的多拿,干得好的多拿,手艺硬的多拿。
请停一停。按劳分配,在很多人的说法里,是「另一种制度」的分法。可它就在这里,它就在这家资本制的椅子厂里,天天在跑。那么它到底是「另一种制度」,还是它一直就活在这一间厂房里?下一学期,讲这件事。要去看一个更大的场面: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逃得掉「按劳」这两个字。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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