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共生：两者相持而长
上一章立了共存：四样都在，谁也淘汰不掉谁，谁也不能独大到底，而且各自要长得完整。可共存说到底还只是同在一片地上，同在一片地上的东西，也可以彼此不相干。这一章往下挖一层，问一句更实在的：它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是各活各的，还是彼此还养着对方？这一章分三节答这一句，头一节用最笨的办法通试一遍，后两节走近去看四样里咬得最紧、也吵得最凶的两对。
第一节，我们一样一样地抽，看剩下的会怎么样。抽掉按劳那一把，做多做少一个样，第三个月最快的那双手先停下来，出料一天比一天少，锅里的米跟着少，本钱也失了指望；而这时候最省力的办法就是下一道令，于是第四样被人请上台。这一层要记牢：抽掉一把尺，多半不是空出一格，是第四把补上去。抽掉按需那一把，人不敢换行、不敢生病、不敢再要一个孩子，钱死死攒着，铺子里没有人买东西，那个四十岁的织工没有人接住，二十年后也就没有人肯去学一门新手艺。抽掉担险那一把，力气找不到地方落，东西一年比一年少。第四样则不是抽不抽，是看不看着。四回抽下来有一个共同处：痛的从来不在被抽掉的那一样，在留下来的那几样。我们请荀子那一句作总根：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持是撑，不是让；两根木头单看都站不住，斜靠在一处反而立得稳。
第二节，我们看出力和担险这一对。一个人有一身好手艺，手上只有一把刨子，一天做不出一张像样的椅子；身后有厂房、有锯机、有开好的料，同样一双手一天能出十几张。反过来，那台锯机自己不会长出椅子，那笔钱躺在账上也不会变成货。两头各握着对方缺的那一半。他们争那一格是真的，可争的是同一块一起烙的饼：出本钱的全赢，最快的那双手先走，货做不出样子，单子被别家拿走；出力的全赢，机器旧了没有钱换，三年后单子照样被别家拿走。谁全赢，谁把整间厂赔进去。那道界靠三样东西撑着：账看得见，话可以商量，人走得掉。
第三节，我们看按劳和按需这一对。这一对是正相反的两条道理，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一把尺算他该得零，一把尺算他该得的比谁都多。可它们互相养着：兜底那笔钱从今天还在出力的人身上来，所以按劳是按需的粮草；而一个人敢在公司里拼，是因为母亲住院有医保、孩子念书不必他一个人扛，所以按需是按劳的胆气。界要画实，靠三个办法：按段、按事、按层，而且三条都把界画在事上，不画在人上。两把尺还互相看着：出力的人不服气，拉住按需不许接到人不想动；有父母有孩子的人那点不忍，拉住按劳不许把尺量到做不动的人身上。所以这一对天天在吵是好事，哪一天不吵了，多半是有一头松了手。
这一章立稳的这一层是：四样不只是并排站着，是互相养着的。抽掉一样，其余的都会病；两两之间，各握着对方缺的那一半；谁走到尽头，都会把自己那一头也赔进去。共存讲的是都在，共生讲的是互相养着。可互相养着的东西，也最容易越过界去替对方拿主意。所以下一章要讲第三样：共处，各守其位，各守其界，越了界怎么拉回来。
本章目录
第一节 抽掉一样，其余三样都会病
第二节 资本与按劳：一头出力，一头担险
第三节 按劳与按需：一把量付出，一把量需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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